廊桥是半透明的,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她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她站在光影交界处,一只手拉着登机箱,另一只手握着手机,屏幕上是那张照片。
从机场起飞,飞机滑跑、抬升、转向,会在体育中心上空经过吗?
她不知道。
就算经过,也是几千米的高空,应该什么也看不见吧…
她随着人流走上机舱。
她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放下箱子,坐下,系好安全带。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,屏幕上的动画小人机械地做着救生动作。飞机开始滑行。
两点十五分,准时。
引擎轰鸣,推背感袭来。
她盯着那张航拍图,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
Shirley调整了一下安全带,让姿势更舒服一点,跑道在窗外匀速后退,然后加速,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。引擎的轰鸣从地板渗上来,顺着脊椎爬升,在耳膜上震出持续的、低频率的压迫感。
抬升的瞬间,失重感顿起。她握住扶手,指甲陷进皮革纹路里。
窗外,机场迅速缩成微缩模型,然后被云层吞没。城市在下方展开——黄浦江切开楼群,高架桥如银灰色血管蜿蜒,玻璃幕墙反射着亿万片破碎的日光。
她看见了静安寺。
那座金顶在楼群中露出一角,像一枚古币。
而静安体育中心,就在它东侧一点七公里处。
此刻,14:18。
距离见面会开场,过了18分钟。
体育中心太小了,从高空看,只是一个灰色的小色块,那个灰色的椭圆形建筑,像一枚躺在城市掌心的贝壳。
此刻,似乎贝壳正在缓缓打开。
机舱里灯光调暗,空乘开始发放饮料。她要了杯温水,小口啜饮。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,像精心设计的妥帖。
她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——那副有轻度远视矫正功能的金丝眼镜,能让远处景物更清晰。
现在她看见了:舞台顶棚的钢架结构,悬挂的音箱阵列,还有……
舞台中央,那个小小的白色光点。
是追光灯的测试光斑。
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阳光的角度刚好,云层的阴影刚好,飞机倾斜的角度刚好——
她似乎看见那个身影抬起手,朝台下挥了挥。
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偶像对粉丝的挥手。
但在飞机上空的视线里,在那个被玻璃、距离、引擎轰鸣和一万人的尖叫隔绝的时空里,那个挥手的动作,慢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Cheers!”
杯口维斜,她眨了眨眼,嘴角默默的噙开一朵笑。
飞机继续爬升,转向,朝南。穿过低空的薄云。
舷窗的角度变了。静安体育中心从视野里滑走,消失在后方的云层之下。
城市轮廓逐渐缩小,变成一片由楼群、道路、绿地拼成的微缩景观。黄浦江像一条蜿蜒的银灰色丝带,把城市分成两半。
窗外只剩下无垠的云海,和云海之上,湛蓝到虚无的天空。
她收回目光,关掉遮光板。
两点二十五分。
她的手表指针压在这个数字上。
在地面,在静安体育中心,那个可以容纳八千人的场馆里,灯光暗下又亮起,音乐轰然炸响,欢呼声像海啸般席卷每一个角落。
同时,在三千米的高空,她坐在平稳飞行的机舱里,看着前排座椅背后屏幕上的飞行地图。
小小的飞机图标,正平稳地划过长三角上空。
目的地:SZ。
距离:一千三百公里。
预计到达时间:17:0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