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太皇太后，赵顼点点头：“这次多亏了皇祖母照应。”

三娘起身为赵顼倒了杯茶说着：“确实，若不是太皇太后安排我住自空阁，还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被安排到哪个庵堂去了。我原想着今日去问安的，后来被事情耽搁了。明日又要开始忙琼华宴，估计也只有明日一早有些时间，去看看她老人家。”

赵顼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，轻笑着：“你把琼华宴帮忙办好了，她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
三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叫兰芝把她在自空阁绣的一副心经拿了过来。心经尺寸不是很大，横向长条，以金线与黑线交织绣就，针脚细密紧实，字迹秀气工整，带着淡淡的檀香香气，拿在手中透着一股沉静的虔诚。三娘拿给赵顼看，对他说：“这是我在自空阁为太皇太后绣的，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好的匠师装裱一下？”

赵顼拿着心经粗粗看了一眼，眉眼弯弯：“你的绣工越来越好了。”说着，他似乎心情很愉悦的回忆着：“我记得你之前的绣工可不怎么样。”

三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，想要拿回来，赵顼手一抬，随即认真看起来：“我还没看够呢……诶？”他忽然回头问着：“你这是什么线？怎么好像……”他看着金线里裹着的黑线隐隐带着些反光的感觉。

兰芝低低的叹息这说：“官家有所不知，这黑线可都是我家娘子的头发。”她想到这里，就十分心疼三娘的头发。当初就是她亲自为三娘一根一根剪下来，看着她亲自绣进去的。

“你怎么……？”赵顼心里又是心疼又有点恼怒——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？一点都不心疼自己？

三娘知道，在这个时代一直强调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，剪断头发就意味着伤害自己的身体。但是她当初绣这个心经的时候，也不是完全为了太皇太后，更是想着若是恩州的事再起波澜，她就亲自把自己头发绣的心经在太庙焚烧，就当是替自己告罪于天，也能是一种开罪的办法。

谁曾想，恩州的事情被赵顼安排的十分顺利，她这个心经就没用上。而这次正好，可以献给太皇太后，以示自己的孝心与诚心。

三娘安抚赵顼说着：“太皇太后为我操了那么多心，我真的无以为报。我身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家赏赐的，单纯的佛经或者绣品，又怎么能表达我的太皇太后老人家的心意呢？这头发也没真的让身体受伤，但是却能代表我的心意，何乐不为呢？”

赵顼焦急的抬手摸了摸三娘的头顶，没发现什么损伤，可是他还是满眼的悲痛之色：“都是我的原因，若不是因为我，你也不用受这些苦。”

三娘把他的手握在手里，轻声安慰：“不妨事的，只要能哄得她老人家开心，她愿意护着我，比什么都好。”

赵顼将三娘揽入怀里：“答应我，以后不要轻易伤害自己，好不好？”三娘在他怀里点头应着。

赵顼松开她，转身吩咐德贤：“将这幅心经做成一架软榻用的小屏风，用最好的檀木框，内衬素锦，务必在琼华宴前完工。届时，由静嫔亲自献予太皇太后。”

德贤双手捧过心经，躬身退下，脚步轻而急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
秋日的夕阳金灿灿的洒在小院里，赵顼牵着三娘仍旧坐在石桌前。晚风微凉，他望着她，眼里是无尽的神情与疼惜。

赵顼此刻更加坚定了要守护三娘的心意。只是，与之前不同的是，他觉得这次，三娘既然是为天下苍生受的苦，那么以后，若她再受苦，他也愿意舍弃苍生、舍弃天下来守护她——

她既为天下苍生俯首承苦，削发代罪，抄经礼佛；我便愿为她一人，负尽江山，弃却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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