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,巳时三刻。
江宁城东门紧闭,城楼上箭矢如林。陈砚秋站在城垛后,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。这支打着“郑”字旗的兵马,约有两三千人,衣甲并不整齐,有些穿着厢军号衣,有些是家丁打扮,还有些干脆就是寻常百姓的装束。但他们手中的兵器却是真家伙——长矛、钢刀、弓弩,甚至还有几架简陋的云梯。
“是太湖‘义社’的人,还有郑贺年这些年收编的私兵。”陈安压低声音道,“领头的是王守仁,我看见他了。”
陈砚秋顺着陈安手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见王守仁骑着一匹青骢马,在阵前来回驰骋,正对着城楼上喊话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!郑先生有令:开城投降者,不杀!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,城楼上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陈砚秋冷笑,朗声道:“王守仁!你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报国,反勾结叛党,围攻府城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!”
王守仁仰头大笑:“陈砚秋,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摆你提举的架子?北伐败了,朝廷没救了!郑先生顺应天命,要保江南一方平安。你若识相,开城投降,郑先生念你有些才干,或许还能留你一命。若再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一挥手,身后的军队齐声呐喊,声震四野。
城楼上,守军们脸色发白。
陈砚秋这边只有二十多人,加上临时招募的百姓,也不过三四百人。而且大多是没经过战阵的平民,守城的器械也不足。真要打起来,能守多久?
“陈提举,”一个老衙役颤声道,“咱们……咱们守得住吗?”
陈砚秋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守军。
这些人大都是江宁的百姓,有商人,有工匠,有书生,甚至还有几个从城外观音庙跑来的和尚。他们拿着简陋的兵器——菜刀、锄头、木棍,眼神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“诸位乡亲,”陈砚秋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,“城下这些人,要做什么?他们要夺我们的城,毁我们的家,让我们的妻儿老小沦为叛党的奴隶!你们答应吗?”
“不答应!”有人喊。
“对,不答应!”更多人附和。
陈砚秋继续道:“我知道,你们怕。我也怕。谁不怕死?但有些事,比死更可怕——是当亡国奴,是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,是看着子孙后代永远抬不起头!”
他指着城下的军队:“他们打着‘保江南’的旗号,可他们保的是谁?是郑贺年这样的野心家,是那些想要割据一方的士绅豪强!他们保的不是江南百姓,是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!”
“而我们,”陈砚秋提高声音,“我们要保的是自己的家,是自己的亲人,是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!我们不是为了朝廷,不是为了皇帝,是为了我们自己!”
这话说到了百姓心坎里。
是啊,朝廷远在汴京,皇帝高高在上,他们平时感受不到。但脚下的土地,身边的亲人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陈提举说得对!”一个铁匠喊道,“我家三代都在江宁打铁,这城要是破了,我家的铺子就没了!我跟他们拼了!”
“我也是!”一个书生道,“我苦读十年,为的是考取功名,报效国家。如今国家有难,我虽不能上阵杀敌,但守城,我还能出把力!”
“守城!守城!”
城楼上,守军的士气渐渐高涨。
陈砚秋心中稍安,他知道,人心可用。
但光有人心不够,还得有策略。
“陈安,”他低声道,“你带二十个人,去库房把所有的桐油、硝石、硫磺都搬来。不够就去百姓家里借,记住,是借,立字据,事后一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