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四,祭灶。
照理说,这是小年翌日,家家户户该洒扫庭除、祭拜灶神,准备迎接新年。可江宁城的早晨,却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铜锣声撕碎了。
“北伐助饷!按户等摊派!”
“三日内缴清!逾期加倍!”
衙役们如蝗虫过境,从府衙涌出,分作十数队,扑向江宁城的各个坊市。他们不再像昨日那般只是“通知”,而是直接带着户等册、欠条簿,挨家挨户上门催缴。
陈砚辰时刚到学事司,就听见外面街上一片哭喊声。
“陈安,怎么回事?”他推门而出。
陈安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发白:“老爷,不好了!府衙的胥吏全出来了,正在强行征收助饷!南门街那边已经闹起来了!”
陈砚秋心头一紧:“王大人昨日不是答应给三天时间吗?”
“是郑居中到了!”陈安压低声音,“天没亮就进了城,直接去了府衙。听说……听说把王大人训斥了一顿,说‘贻误军机’的罪名,王大人担不起。现在府衙上下都听郑居中调遣,催缴的胥吏每人手里都有一份名单,说是按名单征收,少一文都不行!”
陈砚秋抓起披风就往外走:“去南门街!”
---
南门街是江宁城商户集中的地段,绸缎庄、粮行、钱庄、当铺林立。平日里车水马龙,今日却乱作一团。
街心,十几个衙役围着一家粮铺,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姓周,正作揖哀求:“各位差爷,不是小老儿不缴,实在是……五十贯啊!小店本小利薄,一时哪凑得出这么多现钱?”
“少废话!”为首的班头姓胡,满脸横肉,一脚踹翻门口米筐,“周记粮行,去年营收白纸黑字记着八百贯,区区五十贯拿不出?我看你是想抗税!”
“那是营收,不是利润啊!”周掌柜都快哭了,“粮价是官定的,除去成本、运费、伙计工钱,能剩几个子儿?再说去年水患,我捐了三十石米赈灾,府衙还给了褒奖……”
“那是去年!”胡班头冷笑,“现在是北伐助饷,军国大事!你捐不捐?”
“我捐!我捐十贯!”周掌柜咬牙。
“十贯?打发叫花子呢?”胡班头一挥手,“给我搜!”
衙役们如狼似虎冲进店铺,翻箱倒柜。伙计想拦,被一脚踹开。米缸被推倒,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;账柜被撬开,里面的铜钱、碎银被悉数倒出;连后堂库房里的存粮,也被一袋袋搬出来。
“差爷!差爷手下留情啊!”周掌柜跪在地上磕头,“那是春荒时备的救命粮啊!”
胡班头理都不理,清点着搜出来的钱粮:“现钱二十八贯,存粮折价二十贯,还差二贯。来啊,把柜台后面那两匹绸子搬走!”
那两匹杭绸是周掌柜留着给女儿做嫁衣的,见状扑上去死死抱住:“不能拿!这是我闺女的嫁妆啊!”
“滚开!”胡班头一脚踹在他心口。
周掌柜惨叫一声,滚倒在地,嘴角溢血。
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,却没人敢上前。
陈砚秋赶到时,正看见这一幕。
“住手!”
他分开人群,快步上前,扶起周掌柜:“周老伯,您没事吧?”
周掌柜看见他,老泪纵横:“陈提举……陈提举您要为我做主啊……”
陈砚秋抬头,冷冷看向胡班头:“谁让你们这么收的?”
胡班头见是陈砚秋,稍稍收敛了些气焰,但还是梗着脖子:“陈提举,小的们是按郑大人的命令办事。郑大人说了,助饷关乎军国大事,必须雷厉风行。若有抗缴者,可以‘非常手段’处置。”
“非常手段?”陈砚秋盯着他,“就是打人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