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一年初夏,纽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政治躁动。尼克松入主白宫已两年多,越战的泥潭和国内的反战浪潮让他焦头烂额,而苏联在全球的攻势依旧咄咄逼人。就在这种背景下,陈晓再次接到了哈里森准将的加密电话,语气比上次更加郑重。
“陈,亨利(基辛格)现在身份不同了,他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。他有极其重要且敏感的事情,需要再次听取你的意见。这次会面,需要绝对保密。”
陈晓放下电话,内心波澜微起。基辛格以现职官员身份再次秘密拜访,意味着上次的交流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,也意味着他们正在认真考虑对华接触,并且可能已经到了具体策划阶段。
会面地点依旧在长岛的庄园,但安保级别明显提升。基辛格带来的特勤人员与米勒的人默契地划分了警戒区域,气氛肃穆。基辛格本人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,但眼神中的锐利和专注有增无减。
“陈先生,客套话就不多说了。”基辛格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正在认真考虑,如何与北京建立实质性的联系。总统先生认为,这可能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。但这一步,风险极大,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。我们需要最精准的判断。”
他摊开一张世界地图,手指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苏联漫长的边境线上。“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,中苏边境的军事对峙空前紧张,甚至超过了与我们。这是否意味着,毛和周真的认为苏联是比我们更迫在眉睫的威胁?”
“不是认为,是现实。”陈晓语气肯定,“教授,您要理解中国的地缘安全观。几千年来,最大的威胁大多来自北方陆地。现在,意识形态兄弟变成了陈兵百万的恶邻,这种不安全感是刻在骨子里的。相比之下,隔着太平洋的美国,再敌对也是‘远患’。‘远交近攻’,这是中国古老的智慧。他们现在有强烈的动机,利用美国来平衡苏联的压力。”
基辛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那么,如果我们主动伸出橄榄枝,他们接住的可能性有多大?通过什么渠道最可靠?”
“可能性很大,但前提是方式必须极其谨慎,并且展现出足够的尊重和战略诚意。”陈晓分析道,“公开渠道目前行不通,双方国内都有强大的政治阻力。必须是一条绝对保密的,最高层级直接沟通的渠道。”
他略作沉吟,继续道:“巴基斯坦的叶海亚·汗总统,或许是一个理想的中间人。他与中美双方关系都不错,而且巴基斯坦需要在大国间平衡,乐于扮演这个角色。通过他传递信息,安排秘密会晤,相对可靠。”
基辛格眼睛一亮,显然这个建议与他们的某些内部构想不谋而合,甚至更具体。
“那么,如果……如果我方高级代表能够与中方会面,谈判的底线和切入点应该是什么?”基辛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陈晓条理清晰地阐述:
“第一,台湾问题是核心,无法绕过,但可以暂时搁置具体解决方案。 中方在此问题上绝无退让可能,这是政权合法性的基石。美方可以明确表示‘认识到海峡两岸都坚持一个中国’,并逐步减少在台军事存在,但不必急于承诺断交、废约(指美台共同防御条约)。这能为双方留下回旋余地。
第二,共同对抗苏联是最大的战略契合点。 这是撬动关系的杠杆。可以明确讨论苏联在亚洲的扩张对双方的共同威胁,探讨情报共享甚至某种程度的战略协调可能性。这能直击中方最关心的安全诉求。
第三,解除贸易和旅行禁令,推动民间交流。 这可以作为关系缓和的早期收获,向中方展示美方的诚意,也试探国内的反应。
第四,也是极易被忽略但至关重要的——文化礼仪和谈判风格。”陈晓特别强调,“与中方领导人,尤其是周恩来这样的外交大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