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成都下起了雨。
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细雨,而是蜀地特有的、带着三分蛮横的秋雨。雨点砸在出租车车窗上,噼啪作响,将窗外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流动的光斑。霓虹灯在雨中晕开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如同打翻的调色盘,又像是……中毒者皮肤上那些蠕动的暗紫色纹路。
江易辰坐在后座,闭目养神。
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,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缓缓铺开。
半径五十米,一百米,两百米……
雨声,车声,人声,都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。他在捕捉那些“不和谐”的声音——过于规律的脚步声,过于稳定的呼吸声,过于……隐蔽的能量波动。
果然,有。
出租车后方五十米,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疾不徐地跟着。车里有三个人,呼吸绵长,心跳沉稳,都是练家子。更关键的是,他们的气息中,带着一种……阴冷的、如同蛇类般的“湿寒感”。
那是一种修炼特定毒功后,才会在体内残留的能量特征。
唐门的人。
江易辰没有睁眼,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那是某种古老的节奏——逍遥道宗用来传递信息的“摩斯密码”,只不过用的是真元震动的频率,而非电波。
他在通知姬瑶:我被跟踪了,唐门的人,三个,二流武者水平。
几秒后,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姬瑶的回信:已收到,小心。
江易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让出租车停下,也没有试图甩掉跟踪者。相反,他让司机开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既然对方想跟,那就让他们跟。
正好,他也想看看……唐门的人,到底想干什么。
二十分钟后,出租车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家民宿前停下。
这是江易辰提前订好的地方——不是什么豪华酒店,而是一家藏在竹林深处的农家小院。院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姓秦,据说祖上也是青城山的采药人,对山里的情况很熟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这家民宿,离唐门总部的“入口”,只有五里路。
“江先生是吧?”秦老太撑着伞迎出来,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笑容,“房间给您准备好了,热水也烧好了,您先歇歇脚,晚饭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谢谢秦奶奶。”江易辰接过伞,走进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三间瓦房,一个天井,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,此时花开正盛,香气被雨水浸湿,反而更显浓郁。天井中央,摆着一张石桌,几张竹椅。
江易辰在竹椅上坐下,将背包放在石桌上。
他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……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玉盒。
玉盒打开,里面是一小块纱布——那是从医院带出来的,上面沾着中毒者张岚的血液。血液已经干涸,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,在灯光下,隐约能看到细密的、如同菌丝般的黑色纹路。
江易辰取出三十六根银针中的一根,针尖在纱布上轻轻一蘸。
然后,他将针尖放在鼻尖下,闭上眼睛。
嗅觉,是医者诊断的重要手段之一。
《逍遥医经》中记载的“闻诊”,远不止闻气味这么简单。而是以真元为引,以神识为媒,去“闻”物质深处蕴含的“能量气息”。
此刻,江易辰的神识附着在针尖上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深入血液样本的每一个分子结构。
他“闻”到了。
首先是一股浓郁的、如同腐烂蘑菇般的“湿气”——这是南洋“尸蛊菌”的特征,那种菌类生长在潮湿的、埋葬过大量尸体的沼泽深处,以尸气为食,以怨念为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