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这片被遗忘的规则伤疤深处,失去了意义。
没有日月轮转,没有能量潮汐,只有亘古的、近乎绝对的“静滞”。这里仿佛宇宙结痂最厚的那层血痂之下,是旧伤反复撕裂、愈合、再撕裂后形成的,由痛苦、抵抗、磨损与系统强制性修复命令共同浇筑成的、复杂而绝望的规则坟场。
鹿笙所化的那点“光粒”,就嵌在这坟场最深处一道陈旧的裂隙里。
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。
或者说,她的“存在感”被稀释、冻结、打碎,然后与承载的“火种印记”以及周围恶劣的环境,达成了一种脆弱的、近乎死亡的平衡。
她的真灵处于最深度的沉眠。没有梦,没有思,只有最基础的、规则层面的“维系”——维持着“光粒”的结构不散,维持着她与火种印记的链接不断,维持着那点“守望”特质不在绝对的静滞中彻底惰化。
但在这死寂的表象之下,变化正在以极其缓慢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发生。
首先是被承载的“火种印记”。
它并非静态的数据备份,而是火种最后、最核心的存在证明与规则图景。它本身就是一种高度压缩、高度活跃(即使在“死亡”后)的规则集合体,蕴含着“寂灭”之道最本源的奥秘与对抗“秩序/终末”的漫长历史经验。
在鹿笙真灵提供的这个脆弱的“容器”与“共鸣体”中,印记本身并没有被“读取”或“理解”——鹿笙的真灵没有这个能力。它更像一种持续散发特定规则辐射的“源”。这种辐射极其微弱,但持续不断,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,静静地烘烤、渗透、影响着作为“容器”的鹿笙真灵,以及……周围那死寂的规则坟场环境。
其次,是这片“古老伤疤”本身。
它并非彻底的死物。它是活的历史,是凝固的冲突。构成它的规则材料,既有来自远古“寂灭”体系(比火种更古老)的碎片,也有“秩序”早期开拓、镇压时留下的粗糙指令残骸,更有后续系统修复时强行“打补丁”留下的、与原有伤疤格格不入的新规则模块。这些材料彼此排斥、摩擦、在漫长岁月中达成危险的平衡,形成了独特而脆弱的规则生态。
鹿笙“光粒”的嵌入,尤其是“火种印记”持续散发出的、与伤疤中部分“寂灭”碎片同源的辐射,如同在平静(但危险)的化学池中,投入了一颗成分复杂、持续释放催化剂的微小结晶体。
平衡,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偏移。
以“光粒”为中心,极其微小的范围内,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“寂灭”规则碎片,像是被遥远的同类呼唤,开始出现难以察觉的活性复苏迹象。它们并非“醒来”,而是其存在状态,从“绝对惰性”向着“微弱活性”滑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这导致它们与周围“秩序补丁”之间的摩擦系数,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同时,“火种印记”辐射中蕴含的、对抗“秩序/终末”的“经验”或“模式”,也在无形中影响着这片微型区域的规则“氛围”。它像一种无形的力场,极其微弱地排斥和削弱着环境中“秩序”与“终末”规则的显性表达,哪怕这些规则同样是构成伤疤的一部分。
这种影响太小了,小到连归墟之眼系统最精密的周期性全盘扫描,都可能将其误判为伤疤内部固有的、无害的规则背景噪声波动。
但对鹿笙沉眠的真灵而言,这种由内(火种印记)外(环境微变)共同作用形成的、极其特殊的“规则微环境”,正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她的真灵,在这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沉眠中,被动地、缓慢地吸收着、适应着、甚至某种程度上“重构着”。
不是有意识的修炼。更像一块掉入特殊溶液的骨头,被极其缓慢地改变着材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