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寒风在窗外呼啸,但合作社那间充当扫盲班的仓库里,却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两盏明亮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,将下方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简易黑板照得清晰可见。
黑板前,诛皎挽着袖子,手中捏着一小截粉笔,正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方正的大字:“毛主席”
、“共产党”
、“新中国”
。
他的字迹算不上多么优美,但一笔一划,极其认真工整。
下面坐着二十几个学员,大多是青壮年妇女,也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男社员。
他们围坐在几张破旧但擦拭干净的书桌旁,手里握着铅笔或石笔,面前摊开着合作社统一放的识字课本和粗糙的练习本。
每个人的眼神都专注地盯着黑板,跟着诛皎的笔画,在练习本上笨拙地模仿着。
陈兰兰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。
她微微抿着唇,眉头因专注而轻轻蹙起,握着铅笔的手因为用力,指节有些白。
她照着黑板上的“毛”
字,在练习本上小心翼翼地画着,可那几横总是写不平行,竖弯钩也显得格外生硬。
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,她脸上不禁泛起一丝懊恼的红晕。
诛皎写完字,转过身,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位学员。
他看到了陈兰兰的窘迫,也看到了其他社员眼中的渴望与吃力。
“大家别着急,写字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。”
诛皎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耐心,“咱们先认,再写。
记住这些字代表的意思,比单纯会写更重要。”
他指着“毛主席”
三个字,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:“毛主席,是咱们穷苦人民的大救星,是带领咱们建立新中国的伟大领袖。”
他又指向“共产党”
:“共产党,是咱们的依靠,是带领咱们过上好日子的指路明灯。”
最后是“新中国”
:“新中国,是咱们工人农民当家作主的新国家,是咱们子孙后代的美好未来。”
他用最朴实的语言,将文字与具体的人物、政策和愿景联系起来,让这些原本抽象的符号,在学员们心中变得鲜活而有力。
学员们听着,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,仿佛手中的笔也多了几分力量。
“来,大家跟着我念:毛——主——席——”
诛皎放慢语,领读起来。
“毛——主——席——”
学员们跟着大声朗读,声音参差不齐,却充满了认真。
陈兰兰也轻声跟着念,目光紧紧跟着诛皎的手指,在字面上移动。
领读几遍后,诛皎开始走下讲台,来到学员们中间,进行个别指导。
他自然最先走到陈兰兰身边。
俯下身,他的气息近在咫尺,陈兰兰的脸更红了,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自己那写得歪歪扭扭的字。
诛皎却轻轻按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没关系,刚开始都这样。
你看,这一横要平,手腕放松……”
他接过陈兰兰手中的铅笔,在那歪斜的笔画旁,重新工整地写了一个“毛”
字做示范。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握笔稳健,字迹清晰。
陈兰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,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,重新拿起笔,深吸一口气,更加专注地练习起来。
诛皎又走向其他学员,耐心地纠正他们的握笔姿势,讲解笔画顺序,鼓励每一个微小的进步。
看到一位大嫂把“新”
字写分了家,他笑着打趣:“王婶,您这‘新’字咋还闹分家呢?来,我教您,它们得紧紧挨在一起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