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卧牛山,褪尽了秋日的斑斓,只剩下苍劲的墨绿与枯槁的褐黄。寒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儿,刮过裸露的岩石,发出尖利的哨音。空气清冽而干燥,吸一口,带着刺骨的凉意,直透肺腑。阳光吝啬地穿透稀薄的云层,投下几缕淡金色的光柱,落在卧牛山村那片曾经是废墟的校址上,却带不来多少暖意。
废墟已被清理干净。断壁残垣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几间新搭建起来的棚屋。墙体是用粗细不一的圆木打桩做框架,再密密匝匝地钉上从山林里砍伐来的、带着树皮的厚实木板;屋顶则铺着厚厚的、新割下来的干燥茅草,用藤条和竹篾仔细捆扎固定。窗户是用透明的厚塑料布绷紧在木框上,透光,却也能勉强抵御寒风。门是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合而成,开关时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这就是新的“校舍”。简陋得近乎原始,却凝聚着全村老少在绝望中迸发出的、最坚韧的力量。
张二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旧军大衣,袖管高高挽起,露出冻得通红、布满细小划痕和木刺印子的结实小臂。他正和村里的老木匠赵伯一起,合力将一块沉重的厚木板抬起来,准备钉在教室外墙一处不太严实的缝隙上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因为用力而绷紧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微小的白气。呼出的气息也是一团团白雾。
“二蛋,左边!左边再抬高点!”赵伯指挥着,声音洪亮,“对!稳住!钉子!”
张二蛋闷哼一声,手臂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,稳稳地托住木板一角。赵伯举起沉重的木工锤,“咚!咚!咚!”沉稳有力地敲打着粗长的铁钉,将木板牢牢固定在木桩上。每一锤下去,都震得整个棚屋框架微微发颤,落下簌簌的灰尘和草屑。
棚屋里,高低年级的孩子们挤在几间光线尚可的“教室”里。没有整齐的课桌,只有用粗树墩锯成的矮凳,和几块用长木板搭在土坯上的简易“书桌”。冰冷的空气从木板墙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,孩子们穿着厚薄不一的棉衣,有的缩着脖子,有的不停地搓着冻得发红的小手,努力呵着气取暖。但他们的眼睛,却紧紧盯着站在前面、用粉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黑木板(其实是涂了黑漆的厚木板)上写字的张二蛋。
张二蛋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。他转过身,看着下面二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,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,尽量让声音洪亮些:“都坐好!手冷就揣兜里!脚冷就跺跺!别冻着了!今天,我们学新课,《登鹳雀楼》!跟我念——白日依山尽!”
“白日依山尽!” 稚嫩而响亮的童音在简陋的棚屋里响起,努力对抗着屋外的寒风。声音虽然带着颤抖,却充满了久违的生气和渴望。
张二蛋一边领读,目光一边缓缓扫过这间倾注了他和村民们全部心血的新“教室”。粗糙的木板墙,简陋的树墩凳,糊着塑料布的窗户…没有一件东西是体面的。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料和干草的味道,混合着泥土的气息。这条件,比坍塌前的土坯房还要艰苦。但是,当他的目光落在孩子们冻得发红却专注的小脸上,落在那块用废旧木板拼成的“黑板”上,落在角落里堆放着的、由李小花募捐来的几大包旧棉衣和学习用品上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,混杂着深重的疲惫和巨大的责任,悄然涌上心头。
这就是他们的希望。用最卑微的材料,在最绝望的废墟上,亲手搭建起来的、摇摇欲坠却顽强挺立的希望。它脆弱得经不起一场稍大的风雪,却承载着二十几个孩子走出大山的全部梦想。
下课了。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,欢呼着涌出棚屋,在屋前不大的空地上追逐打闹,暂时忘却了寒冷。张二蛋却没有休息。他拿起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,开始清扫“教室”地上的泥土和碎草屑。又检查窗户塑料布有没有破损的地方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