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海棠花未眠  正月十六的蝴蝶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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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胶,半干的透明胶质在微光里泛着亮,倒让那点温和显得更实在了,像藏在枪膛里的半截阳光,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在一块儿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喉结滚了半圈,才把这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,声音哑得像被橡胶林的瘴气浸过。指尖却像有自己的主意,不听使唤地往裤袋里钻——布料被夜露浸得发潮,磨着指腹的茧子,终于触到那片硬挺的纸。

是张被揉得走了形的照片。纸页边缘被汗水泡得发僵,又被反复摩挲磨出毛边,像块洗旧的粗布,边角卷成倔强的弧,硌着掌心。我用拇指把卷边一点点碾平,指腹蹭过泛黄的纸面,能摸到上面凹凸的纹路:那是林悦的蓝布衫被风掀起的褶皱,是孩子们扎着的羊角辫上的红头绳,还有海棠花瓣落在她肩头的浅痕。

照片里的林悦正站在红土坡小学的海棠树下。蓝布衫是洗得发白的靛蓝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的皮肤被日头晒成健康的蜜色,透着层细汗,像抹了层薄油,亮得晃眼。她左手攥着半截白粉笔,粉笔头磨得圆钝,指缝里还嵌着点粉笔灰,该是刚在黑板上写完“天地人”三个字。右手正替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擦汗,拇指肚蹭过孩子鼻尖的泥点,把那点褐黄蹭成淡淡的晕,小姑娘仰着头笑,缺了颗门牙的嘴张得老大,露出舌尖的红。

风好像真的从照片里钻了出来,掀起林悦的衣角,露出内衬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海棠。针脚粗得像麻绳,线迹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还打着死结——那是我第一次拿绣花针的“杰作”。记得那天她坐在教室门槛上,手里攥着块碎布教孩子们认颜色,我凑过去说要给她绣朵花,针刚戳下去就扎在指尖,血珠滴在布上,她笑着抢过针,说“还是我来吧”,却把我扎歪的线迹全留着,说“这样才像咱们红土坡的海棠,野得有精神”。

“想起她了?”

傣鬼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漫出来,气音裹着电流的“滋滋”声,像根浸了晨露的羽毛,轻轻扫过耳廓。我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:趴在岩缝里,狙击枪的枪管压着胸腹,瞄准镜的金属边在他鼻梁上压出道浅痕,只有眼尾那几道笑纹是松着的,藏着点不该有的温和。

“林悦老师?”

他特意把“老师”两个字咬得轻,像怕惊了什么。可这两个字还是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砸进我心里那潭水,溅起的浪头拍得心口发疼。

林悦是红土坡小学唯一的老师。那间土坯教室的墙皮早就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黄土,屋顶的茅草漏着天,下雨时得用搪瓷盆接着,“嘀嗒嘀嗒”的声响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,倒像首特别的歌。她就在这歌里守了五年,守着三十七个孩子:有爹娘去山外打工的,有跟着爷爷放牛羊的,还有个总光着脚的小男孩,裤腿上永远沾着红土。

她总说:“你看这些娃,眼睛亮得让人心慌。”说这话时她会指着窗外,孩子们正追着蝴蝶跑,阳光落在他们眼里,亮得像界河夜里的星子,“星子要是掉下去,就找不着了。”所以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教室生炉火,把冻僵的粉笔焐热;下雨时背着最小的孩子蹚过泥沟;有孩子发烧,她就用搪瓷缸煮姜汤,自己守在旁边熬通宵。

教室门口的海棠就是她种的。那年她刚来时,从山外带来棵细瘦的苗,栽在石缝里,谁都说活不了。可她每天用洗砚台的水浇,冬天裹上旧棉袄,如今竟长得比教室还高,树干歪歪扭扭,却在石缝里扎得极深,春天开起花来,粉白的瓣能落满半间教室。

“她总说海棠好。”我对着麦克风喃喃,指腹一遍遍蹭过照片里那朵绣歪的海棠,线迹被磨得发亮,“说这花皮实,石头缝里都能长,根扎得深,风刮不倒,像边境的娃。”

有次我值完勤去看她,正撞见她在给海棠剪枝。剪刀是把旧的,刃口都钝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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