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烨来的次数不算频繁,停留的时间也不长,多是问问她的饮食起居,叮嘱太医按时请脉,态度温和却带着帝王的疏离。但即便如此,也足以让后宫众人看清一个事实:这位出身卑微的琪答应,在皇帝心中,确有不同。
这日,玄烨过来时,楚言正对着一碗厨房刚送来的鸡汤蹙眉。油腻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,毫无食欲。
“怎么?不合胃口?”玄烨在榻边坐下,随口问道。
楚言连忙起身想行礼,被他抬手止住。“坐着吧。”他的目光掠过她尖俏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,“朕瞧你近日又清减了些。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按时喝了?”
“回皇上,药都喝了。只是……只是胃口总是不好,吃不下什么东西。”楚言低声道,带着几分真实的委屈。这孕吐的滋味,实在难受。
玄烨沉吟片刻,对梁九功道:“去问问太医,可有开胃健脾的食疗方子?或是她想吃什么,让膳房精细做了来。”
梁九功应声而去。
玄烨又看向楚言:“既吃不下,也别强逼自己。想吃什么,便说。”
楚言心里微微一动,鼓起勇气,小声道:“臣妾……臣妾近日倒是总想着以前在家里时,夏天喝过的一种酸梅汤,酸酸甜甜的,甚是解渴开胃……”
她说的是现代超市里卖的酸梅汤饮料,但此刻也只能这般模糊描述。
“酸梅汤?”玄烨挑眉,似乎觉得这要求有些简单甚至寒酸,“这有何难?让膳房煮来便是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楚言垂下眼睑。她其实并非真想喝酸梅汤,只是借此试探,也想在这沉闷的养胎日子里,给自己找一点点熟悉的慰藉。
然而,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,在这深宫里也能生出波澜。
第二日,膳房果然送来了酸梅汤,用的是上好的乌梅、山楂、甘草、冰糖,熬得浓稠,冰镇过后送来,酸甜适口。楚言喝了一口,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有些发热,胃口似乎也真的好了些许。
她让秋纹赏了送汤的小太监,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
没想到,过了两日,她去给皇贵妃请安时,坐在末位,就听到对面一位贵人笑着对宜妃道:“宜妃姐姐宫里的酸梅汤可是头一份儿,去年夏天娘娘赏给妹妹的那碗,至今想起来都口齿生津呢。”
宜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,唇角带笑:“不过是些小玩意,妹妹喜欢,回头再让人给你送些去。”她眼风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末座的楚言,声音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整个殿里的人都听见,“说来也奇,近日也不知怎么,连永寿宫那边,也想起这口儿来了。到底是年轻,口味儿刁钻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,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楚言。那话语里的讥讽意味显而易见——一个扫炕宫女出身的答应,也配学著主位娘娘的派头,点这要那?
楚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手指紧紧攥住了帕子。她没想到,一碗酸梅汤也能成为被人攻讦的借口。她只是想喝点合胃口的东西而已……
皇贵妃淡淡开口,打破了沉寂:“女子有孕,口味异于常人是常事。琪答应既然想喝,膳房伺候着便是了。宜妃你宫里的酸梅汤若是真好,改日本宫也去讨一碗尝尝。”
皇贵妃发了话,宜妃也不好再说什么,笑着应了。但楚言知道,这梁子,算是又结下了一分。
请安回来,楚言心情愈发低落。她屏退了左右,只留秋纹在旁,看着窗外发呆。
秋纹默默递上一杯温水,低声道:“答应不必将那些话放在心上。后宫就是这样,针尖大的事也能说出斗大的风波来。您如今怀着龙裔,保重身子最要紧。”
楚言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……只是,觉得累得很。”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、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能被解读出无数恶意的日子,让她身心俱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