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烨“嗯”了一声,未置可否,只道:“朕知道了。你早些歇息吧,明日朕要去钟山书院,你不必随行,可在园中歇息,或召见些女眷说话。”
楚言应下。她知道,玄烨这是在给她空间,让她继续从女眷圈子中收集信息,尤其是可能涉及织造衙门与商户关联的线索。
接下来的几日,玄烨忙于前朝公务,时而公开,时而隐秘。
楚言则通过几次小范围的诗会、茶叙,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江宁的商事与物产。
她态度亲和,言语巧妙,渐渐便有那等心思活络或口风不严的夫人,透露出更多信息:哪家绸缎庄的货源似乎总能拿到织造衙门最紧俏的配额;哪家银楼替织造衙门属官夫人打理私产,获利颇丰;甚至隐约有人提及,织造衙门近年上报的“额外织造”、“特供”等项,其中猫腻不少……
楚言将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,并不急于拼凑全貌。
她知道,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暗流,潜藏在水面之下,只有玄烨手中的权力之网,才能将其打捞起来。
这一夜,玄烨归来极晚,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。
楚言还未睡,见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,便知定有大事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起身相迎。
玄烨挥手屏退左右,沉声道:“户部的人,在漕粮账册里,发现了大问题。江宁、镇江两处漕仓,近年上报的‘鼠雀耗’、‘转运折损’,数额巨大,且与同期气候、仓储条件明显不符。更有人密报,管仓官吏与漕丁、乃至地方粮商勾结,以次充好,盗卖官粮!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凛冽:“而其中几条隐秘的银钱流向,最终指向的,不止是地方衙门,还有……京中某些人的口袋。曹寅今日向朕密奏,亦提及此事,但他语焉不详,只道牵涉甚广,恐引动荡。”
楚言心头剧震。
漕粮!这是帝国命脉所在!盗卖官粮,形同挖朝廷墙角,动摇国本!
“皇上欲如何处置?”她轻声问。
玄烨走到窗边,望着江宁城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粮仓硕鼠,必须揪出,一个不留!但……不能只打老鼠,惊了后面的蛇。江宁此地,关系江南半壁,处置不当,恐生大变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楚言,目光复杂,“朕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一把能从内部稍稍撬开缝隙的钥匙。”
楚言瞬间明白了他的目光。
曹寅态度暧昧,其他官员盘根错节,皇帝需要一个新的、可靠的突破口。
而这突破口,或许就在那些与织造衙门、与漕粮案可能都有牵连的商户,以及……能接触到这些商户家眷的后宫渠道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她垂下眼帘,“明日,臣妾便以挑选南巡回京贡礼为名,召见城中几位最大的绸缎、珠宝商户的内眷,看看……能否有所发现。”
玄烨深深看她一眼,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心有些凉,却握得很紧。
“小心些。莫要涉险,朕只要你听听看看便好。”
“臣妾省得。”楚言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力度与温度,心中一片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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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楚言便以“久闻金陵云锦、珠玉甲于天下,欲为宫中采选些新巧样式”为名,通过江宁织造衙门,向城中几家最大的绸缎庄、银楼、珠宝行的东家下了帖子,邀请其夫人或嫡女入行宫“赏鉴说话”。
帖子措辞客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皇家威仪。
接到帖子的商户,无论心中如何揣测,面上无不惊喜惶恐,备礼不迭。
能得皇贵妃召见,是天大的脸面,却也可能是莫测的祸福。
约见的时辰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