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、多谢大师救了我们……”
老夫妇望着玄奘那张沾满血污、却偏偏神情温和的脸,只觉心惊胆战,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。
玄奘连忙上前,将两位老人轻轻扶起,语气和蔼得如同春风拂面:
“老人家勿怕,天色已晚。”
“不知可否在府上借宿一晚,歇歇脚?”
老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,又偷偷瞄了玄奘一身未干的血迹,心里直发毛。
这位大师……
白天笑得慈悲,夜里会不会忽然暴起,把他们老两口一掌拍死?
正犹豫间,一旁的六耳猕猴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老头,你不认识俺了?俺可认识你啊!”
老头一愣,仔细打量了六耳几眼,连连摇头:
“小老儿眼拙,从未见过大师,不知大师何时见过我这糟老头子?”
六耳眨了眨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:
“俺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时候,你还是个鼻涕娃呢。”
“那会儿你还给俺摘过野果吃,这么快就忘了?这才过去几十年啊!”
听到这话,老头猛地揉了揉眼睛,脸色骤然一变,失声道:
“您……您是那位神猴?!”
“您老人家……真从山
当年秦二世公子扶苏退位之时,天降神山,五指并立,镇压一头神猴。
那神猴不老不死,每日颂念佛经,远近皆闻,成了一方奇观。
方圆百里,无人不知“神猴”之名。
每逢年节,总有胆大的孩子偷偷进山,想一睹神猴真容。
这老头,正是当年其中之一。
六耳点了点头,语气一本正经:
“俺得观音菩萨点化,奉命护送大秦高僧玄奘法师,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,求大乘佛法,造福世间百姓!”
“今夜路过你家,借宿一晚,可否?”
老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连连点头,态度立刻恭敬起来:
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”
“两位大师快请进!”
“老朽这就生火做饭,好好招待两位!”
不多时,屋内便亮起了火光。
老夫妇手脚麻利,很快端上了斋饭。
两碗白米饭。
几张葱花饼。
两碟清清淡淡的素菜。
菜里,连一滴荤油都没有。
玄奘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不由微微一黑。
出家人不沾荤腥?
这踏马的,不过是佛门编出来,用来约束凡人的把戏罢了。
那灵山佛陀,大鱼大肉,哪个少吃了?
弱肉强食,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
这才是天道法则!
如今的他,早已看破佛门虚妄,哪里还会被那些清规戒律束缚?
——明日还要赶路。
——不吃点荤腥,哪来的力气?
反倒是六耳猕猴,五百年来被压在山下,连一口正经饭菜都没吃过。
此刻见到热气腾腾的米饭,顿时双眼放光,抱着碗便是一阵狼吞虎咽。
“香啊!真香!”
“太好吃了!!”
“呜呜呜,五百年了,五百年都没正经吃上饭了!”
他一边往嘴里扒饭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:
“师父,你怎么不吃?”
六耳抬头望向玄奘,嘴角还沾着米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