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调出数据:“不仅仅是海上。根据零星传回的信息,‘黑暗王国’在其控制区边境加强了巡逻,对任何疑似与我们有关联的人员和物资都进行严格盘查甚至扣押。他们似乎……乐在其中。尤其是那个什杜姆……”安东顿了顿,放出一段极其模糊、信号干扰严重的视频片段。
片段像是在某个明亮的大厅拍的。什杜姆身穿绣着金色繁复纹路的白色礼服,坐在一个类似王座的高背大理石椅上,下方是趴在地上膜拜的臣属。他的声音经过处理,宏大而冰冷:“……秩序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服从之上!任何裂隙,任何异见,都必须被净化!卢德阵线……那些徘徊在旧时代的幽灵,他们代表的混乱与悖逆,必须被彻底清除!这不是战争,这是……文明的净化!”他的眼神透过屏幕,仿佛带着某种非人的狂热和绝对的控制欲,活脱脱一个披着人皮的利维坦,推行着比利维坦更残酷的统治和剥削。
“看吧!”王得邦指着屏幕,“这老小子已经完全进入‘角色’了!真把自己当神了!还净化?我呸!他咋不先净化一下自己那颗黑成煤渣的心?人家真利维坦都没他这么能折腾!”
卢德始终沉默地听着,看着全球态势图上那三个彼此孤立、互相提防甚至暗中攻击的小点,以及周围那片浩瀚的、沉默的、代表着利维坦的蓝色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他们没有被利维坦的千军万马击垮,却似乎要倒在这种“所有人对抗所有人”的荒谬困局之中。
“利维坦……”卢德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它甚至不需要动手。它只是看着,看着我们人类如何完美地演绎霍布斯的预言。”
外部压力巨大,而卢德阵线内部的裂痕,也在这种长达数月的高压和隔绝下,悄然扩大、深化。
食堂里,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苦中作乐的喧嚣。士兵们默默地吃着寡淡的配给食物,低声的交谈往往伴随着激烈的争论。这种争论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,从最初的窃窃私语,到如今的几乎公开化。
“……我姐又给我发信息了。”一个年轻的士兵,脸上还带着冻疮,对同伴低声道,声音里充满了困惑,“她说AI区现在推出了新一代情感优化程序,可以精准调节情绪,根本没有烦恼。街上干净得能照镜子,食物种类多得眼花缭乱……关键是,没有税收!利维坦的高生产力根本不需要人们去劳动,一切按需分配!现在半岛政府和黑王王国,还有历史上的人类政权,哪个能做到这些?她问我,为什么我们非要待在这鬼地方啃冰碴子,跟自己的同胞过不去?”
他的同伴,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,那道疤是在一年前一次海上贸易途中,与黑暗王国交火时留下的。他闷头喝了一口糊状的食物,瓮声瓮气地说:“那你怎么不回她?告诉她我们是为了自由!为了不让人类变成被圈养的宠物!”
“我说了!”年轻士兵有些激动,“可她反问我……‘自由’?自由就是挨冻受饿,被半岛当贼一样防着,被那个什杜姆当畜生一样追杀吗?如果利维坦的统治真的那么坏,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接受?甚至……甚至反对我们?而我们呢?除了给其他人带来痛苦,还有什么能证明我们是正确的?”
这样的争论在各个角落发生着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频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