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并未立刻追赶花轿,他的目光又被不远处另一人吸引。只见一位文生打扮的年轻人,怀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、面色蜡黄的幼童,正失魂落魄地走在街边。这年轻人头戴文生巾,却破了个窟窿,腰间绣带只剩半截,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文生氅,上面歪歪斜斜打着七八个补丁。虽衣衫褴褛,眉宇间却有一股书卷气,只是此刻满面愁容,眼神黯淡。
此人姓李,名文龙,乃是萧山县有名的才子,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,曾是乡里称羡的神童。奈何父母早亡,家道中落,他又只知埋头读书,不善经营,坐吃山空,如今已是家徒四壁。妻子郑氏,也是出身书香门第,因父母双亡,由舅母做主嫁与李文龙。郑氏贤惠,虽日子清苦,却毫无怨言,夫妻二人相濡以沫。年前生下一子,如今刚会咿呀学语。
李文龙今日一早出门,本想凭着自己一笔好字,到街上卖字换几文钱,买米度日。奈何世态炎凉,他在街上站了半日,竟无人问津。眼看日已过午,家中米缸早空,妻儿饥肠辘辘,他心中焦灼万分。
路过一家新开张的粮食店,李文龙鼓起勇气上前,对掌柜拱手道:“掌柜的,新张之喜,在下不才,愿送一副对联贺喜,可否赏几文润笔?”
那掌柜的瞥了他一眼,见他衣衫破旧,面露鄙夷,从柜台摸出一文铜钱,随手丢过来:“拿去喝茶罢,对联就免了。”
李文龙脸瞬间涨得通红。一文钱,连一撮米都买不到,这分明是羞辱!他性子清高,岂能受此嗟来之食?当即拱拱手,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那枚铜钱,滚落在地,他看也未看。
浑浑噩噩回到家门口,却见妻子郑氏面露喜色地迎出来:“官人回来了?饭已做好了。”
李文龙一愣,诧异道:“饭?早上米缸已见底,哪来的米做饭?”
郑氏道:“你走后,隔壁王大娘送来三百文钱,我赶紧去买了些米,熬了一锅粥。”
李文龙心中一阵酸楚,又是靠人接济!他默默走进屋内,见桌上果然摆着一锅稀薄的米粥,几碟咸菜。幼子在一旁摇篮里饿得直哭。他叹了口气,坐下吃饭,食不知味。
郑氏小心问道:“官人今日卖字,可还顺利?”
李文龙苦笑:“莫提了。”便将粮食店受辱之事简单说了。
郑氏安慰道:“官人不必气恼,明日再去试试便是。”
饭后,李文龙心情郁结,到后院僻静处散心。刚站定,忽听后门被人轻轻拍响,一个压低的男子声音传来:“娘子,开门!是我来了!听说你丈夫出去卖字了?小生特来探望娘子……”
李文龙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!他猛地拉开后门,只见一个身影慌忙转身,兔子般窜逃而去!夜色朦胧,看不清面目。李文龙追之不及,气得浑身发抖。回到院中,脚下却被一物绊了一下,捡起来一看,是个丝绸手帕包着的小包裹。
他回到屋内,在灯下打开包裹,里面竟是一对赤金耳坠!还有三张折叠的纸笺。展开第一张,是一首七言绝句:
“难割难舍甚牵连,云雨归来梦里欢。学生至此无别事,特意前来送坠环。”
第二张亦然:
“学生前者约佳期,娘子恩情我尽知。回家焚香求月老,但愿长久做夫妻。”
第三张是一阕《西江月》:
“前赠镯串小扇,略表学生心田。寄与娘子要收严,莫与尊夫看见。预定健期有日,后门暗画白圈。云雨时来会巫山,定做夫妻永远。”
李文龙看得双目赤红,浑身冰凉!他猛地想起,急忙翻箱倒柜,果然在箱底找出了一只从未见过的赤金镯子和一把垂金小扇!
“贱人!无耻!”李文龙怒不可遏,将东西狠狠摔在桌上,指着惊呆的郑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