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阳光恰好透过他身后的舷窗,在他的肩头和摊开的书页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他翻开了书的第一页。
这是一个关于孤独的探索者的故事。主角是一名遗迹考古学家,他驾驶着一艘小小的飞船穿梭于早已被遗忘的宇宙航道,寻找那些已经灭亡了的智慧文明所留下的残骸,并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星舰、废弃的空间站和无声的殖民地中,解读出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故事的开篇,主角发现了一艘传说中的“利维坦”级生态舰的残骸。那艘星舰巨大到如同一颗小型行星,它曾经承载着一个完整的文明进行了长达数万年的星际航行。但如今,它却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,像一具被宇宙风暴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骸骨,舰身上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,通讯频道里只有死寂的白噪音。
主角独自一人进入了这艘死亡之舰。他穿行在那些空无一人的巨大城市废墟里,行走在那些曾经繁似锦而如今只剩下枯枝败叶的生态园中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破解那些残存的数据终端,阅读那些早已逝去的舰员们留下的日志,试图从希望、迷茫、争吵与绝望之中,拼凑出这个文明完整的最后悲歌。
白语看得入了迷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。
那个孤独的探索者,不正是他自己吗
那一艘艘漂浮在现实与噩梦夹缝中的死亡星舰,不就是那些被充满了死亡陷阱的恶梦事件吗
而他要做的,也同样是从那些破碎而又真假难辨的“规则”——那些属于恶魇的“日志”之中,解读出唯一的生路,拼凑出整个悲剧的真相。
书中的主角在日志里读到,那个文明最终的毁灭并非源于战争或灾难,而是源于他们遭遇了一种无法被理解、无法被观测、也无法被定义的“存在”。
那“存在”没有形态,没有意志,它只是“经过”了这艘星舰,但它的“经过”本身,就从根源上否定了那个文明存在的“逻辑”,导致他们的社会、他们的科技、乃至他们的存在本身都在悄无声息中分崩离析,最终归于虚无。
看到这里,白语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他想起了万古静默之墟。
是了,就是这种感觉。
那种面对着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存在时,自身的一切意义都被剥夺的渺小与无力感。
原来也有人曾思考过同样的问题,并将其付诸于笔端。
这份跨越了时空的共鸣,让白语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慰藉。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恐怖秘密的孤独前行者。至少在此刻,在这本书的世界里,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他的“同伴”。
“呵……多幼稚,只是用文字堆砌起来的恐惧罢了。真正的‘未知’,远比这些贫瘠的想象要宏大、要美丽得多。”
黑言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悄然响起,带着一丝鉴赏家般的点评意味。
“闭嘴,看书。”白语在心中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。
“……”
黑言似乎被他这难得的强硬态度噎了一下,竟真的安静了下去。
他似乎也默认了,在这个只属于白语的宁静时刻,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“住客”,不应该发出多余的噪音。
白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。
他彻底地沉浸了下去。他跟随着主角的脚步,在那座寂静的星骸中探索,为日志中那些鲜活的灵魂的逝去而感到惋惜,为主角在孤独中依旧坚守着“解读”这份使命而感到敬佩。
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。
窗外,阳光的角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。那笔直的白色光柱,渐渐地倾斜,变得柔和,最终化作了一片温暖而慵懒的橘黄色,如同打翻的蜂蜜缓缓地铺满了整个图书馆的地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