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卫,入夜。
风从海河上刮过来,带著一股子咸湿的凉意。
法租界一家名为“广和楼”的茶馆里,依旧是座无虚席。
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,一出《杨家將》引得满堂喝彩。
没人注意到,在二楼的雅间里那场真正的好戏,才刚刚开锣。
被军统內部誉为“王牌杀手”的“追命”——沈醉,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,擦拭著他手中那柄淬著剧毒的匕首。
他的对面坐著的,是几个天津卫地界上有头有脸的青皮混混。
“几位,”沈醉的声音很轻柔,像情人间的呢喃。
但听在那些混混的耳朵里,却比数九寒冬的冰碴子还要冷。
“戴老板的规矩,想必你们都清楚。”
“拿了钱,就得办事。”
“从今晚开始我要你们,把眼睛都给我放亮了。”
“城里所有跟东北沾边的铺子、货栈、车行,有一个算一个。”
“都给我,搅黄了。”
“烧,砸,抢,隨便你们。”
“总之我要让『奉天』这两个字在天津卫,彻底消失。”
那几个混混,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。
“沈爷,您放心!”
“这事儿,包在我们身上!”
“別说是个铺子就是东北那小子的帅府,只要您一句话,我们都敢去给他点了!”
沈醉,满意地点点头。
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可以滚了。
他喜欢,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相信用不了三天,整个天津都会因为他的到来而陷入一片混乱。
而那个远在奉天的少帅,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,在关內的心血付之一炬。
然而,他没有看到。
在他对面,那栋同样古色古香的当铺二楼。
“佛爷”,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將楼下茶馆里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的手里依旧是两颗,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。
“嘖嘖。”
他摇摇头嘴角,露出一丝悲悯的笑意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,火气就是大。”
“杀人放火,多不雅致。”
“戴安澜,”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,“去告诉咱们在警察厅里的『朋友』。”
“让他,准备收网了。”
“是。”
戴安澜,领命而去。
孙立人站在一旁有些不解的问道:“佛爷我们就这么看著他们去捣乱”
“不让他们乱,这齣戏怎么唱下去”
佛爷,喝了口茶。
“孙將军,你要记住。”
“对付一群只懂得用蛮力的疯狗,你不能比他们更疯。”
“你要做的,是给他们挖一个坑。”
“一个让他们自己,爭先恐后往里跳的坑。”
当晚沈醉手下的那帮地痞流氓,开始行动了。
他们衝进一家,由奉天商会开设的皮货行一通打砸。
正当他们,准备放火的时候。
意外,发生了。
一群人数比他们更多,下手比他们更狠的“同行”突然从天而降。
二话不说对著他们,就是一顿往死里打的闷棍。
带头的是天津卫,码头上说一不二的扛把子,袁文会。
“他妈的!”
袁文会一脚踩在,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混混脸上,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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