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接过材料,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手开始抖,材料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快翻了几页,眼神躲闪着,声音也变得不自然:“雷书记,这……这些情况可能有点复杂。
李满囤在红星村待了十年,村里的老人都服他,贸然动他,怕村民有意见,影响稳定;赵国强是老同志了,以前在城关镇的时候就立过功,这点小事,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;至于兴盛矿业……刘总可是县里的纳税大户,跟周县长、马局都熟,要是罚他停产,镇里的财政就更紧张了,教师工资都快不出来了,这责任……”
“责任我来负。”
雷杰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王镇长,稳定不是靠包庇贪官污吏来的,是靠给老百姓做主来的;财政不是靠污染环境、盘剥群众来的,是靠正经展来的。
刘富贵纳税多,就可以随便排污?就可以打工人?周县长、马局熟,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?”
他拿起电话,按下免提,声音清晰地传出来:“喂,张书记(纪委书记),王所长(派出所长),通知所有党委委员,半小时后开紧急党委会,在大会议室。
另外,你们两位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,有重要材料给你们看。”
王海山站在旁边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看到雷杰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拿起保温杯,手指摩挲着杯身上的“优秀干部”
字样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他在风岭镇待了五年,早就知道这些事,可他不敢管,也不想管,怕得罪人,怕丢乌纱帽。
现在雷杰来了,要把这潭浑水搅清,他不知道是该庆幸,还是该害怕。
半小时后,镇政府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一共九位党委委员,分管组织、宣传、财政、农业等,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材料复印件。
会议室里的吊扇“吱呀”
地转着,扬起一股灰尘,没人敢开窗户,怕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讨论。
雷杰坐在主位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声音平静却有分量:“刚才大家都看了材料,情况很清楚。
我提议,立刻对李满囤、赵国强立案审查,由纪委负责,派出所配合,今天之内控制人;对兴盛矿业,依据《环境保护法》,罚款五十万,责令停产整顿,直到排污达标,由镇环保站和企办负责监督。
大家有什么意见,可以说。”
话音刚落,分管农业的委员老周就第一个站起来,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衬衫,头乱糟糟的,声音很激动:“我反对!
雷书记,李满囤不能动!
红星村的征地工作全靠他,他要是进去了,今年的种粮补贴都不下去,村民肯定闹!
我去年去红星村,有个老人拉着我的手说,李满囤虽然贪点,但办事利索,比以前的村长强多了!”
“老周,你这叫什么话!”
纪委书记张红反驳道,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语气很严肃,“贪就是贪,不能因为他办事利索就包庇!
村民说他好,是因为没见过更好的干部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补偿款被贪了!”
分管财政的委员老吴也跟着开口,他是个秃顶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算盘,不停地拨弄着,声音很小:“雷书记,停产整顿就算了吧。
兴盛矿业每个月给镇里交十万块税收,要是停了,这个月的教师工资就不出来了,还有镇卫生院的药品采购,也等着这笔钱呢。
咱们先让刘总交罚款,整改一下就行,别停产。”
“老吴,你有没有想过,下游的村民喝着有毒的水,住着开裂的房子,他们怎么办?”
雷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失望,“教师工资重要,村民的命就不重要?我们当干部的,不能只看眼前的钱,要看看老百姓的日子。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