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不是烫,也不是响,而是一种沉实的、类似心跳的颤动。她迟疑片刻,悄悄抽出一角。
墨迹正在浮现。
不是从空白处长出,而是像雾气凝结,在页边悄然成形。一行小字静静躺在纸页边缘,笔锋柔中带骨,似曾相识:
“他心善,可托。”
她呼吸微滞。
没有惊呼,没有退缩,只是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窗外阳光斜移,照在书架第三层,那里摆着一本封面剥落的《茶经》,书脊上有个小小的缺口,是昨日她修补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记得昨夜添炭,记得风铃轻响,记得裴砚接过她递的纸时指尖的温度。她也记得前夫最后看她的眼神——像看一件无用之物。
可眼前这个人,宁愿冒险扶起一个辱骂他的醉汉,也要守住一句“他是人”。
她慢慢将手稿收回袖中,布料贴着手腕,温热未散。
门外长街空荡,只有青石板路上留下两行足迹,一深一浅,方向一致,像是有人扶着另一个人,一步一步走远。
她走到门槛边,伸手扶住门框。
木门尚在轻晃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落下,落在那张空了的矮几上,落在未封口的药罐旁,落在她昨日裁纸时留下的碎屑边。
她望着长街尽头,风吹起衣角,却没有抬手去按。
一只麻雀飞过屋檐,落在对面瓦片上,低头啄了两下,又扑翅而去。
她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