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外停下脚步,没有再靠近分毫,似乎那片由林青竹构成的领域,对他而言也是禁区。
他缓缓摘下头顶的斗笠,雨水立刻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,也冲刷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那是一张与林青竹有着七分相似的脸,只是更加苍老,更加饱经风霜。
一道狰狞的旧疤从他的额角蜿蜒而下,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,破坏了那份本该存在的血缘联系。
“我守了三十七年,”老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等你来接班。守陵人,从来不是守护陵墓的人,而是以身为陵,以魂为锁。所谓代代相食,魂传身化,便是如此。”
林青竹看着他,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散。
他并不惊奇,这一路行来,种种迹象早已指向了这个残酷的真相。
可此刻,他仍感到一丝不甘,一丝悲凉,如雨丝渗入骨髓。
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,声音因体内的火焰而显得飘忽不定:“你也是‘我’?”
老驼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疲惫:“我是上一扇门,你是下一扇。这一脉的宿命,就是不断地成为门,直到被下一个自己取代。你之前一直想不明白,为什么赶尸铃从不为你而响。现在懂了吗?铃不响,是因为——我们自己就是铃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仿佛一句咒语得到了最终的应验。
轰——!
那道红棺化作的石门猛然大开,不再是虚掩的缝隙,而是洞开了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。
比黑暗更纯粹的黑潮从门后汹涌而出,却被林青竹周身的金色火焰牢牢地挡在门前,无法越界分毫。
黑潮之中,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是苏媚烟。
但她已非人非鬼,身形剔透,仿佛由万千星点般的执念聚合而成,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哀伤与决绝的光华。
她不再是那个活泼的红衣女子,而是这幽都永夜中诞生的“守夜之灵”。
她的足尖轻点虚空,不沾雨滴,每一步都漾开一圈微弱的光晕,如同星辰坠入寒潭。
她目光穿透雨幕和火焰,落在林青竹身上,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,轻声道:“你走你的路,我守我的夜。”
他终于笑了,那笑容里有痛楚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使命的坦然。
他望着她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回应:“路到头了。夜,也该换人守了。”
一言既出,他心口的火焰骤然暴涨,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血色。
那火焰不再局限于他的体内,而是冲天而起,将他和那扇巨大的红棺之门一同吞没,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血色光柱,直冲云霄,将漫天夜雨都染成了红色。
雨滴在半空就被蒸发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光柱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当那惊心动魄的血色散尽,雨依旧在下,但原地的一切都已改变。
林青竹消失了,那具妖异的红棺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崭新而古朴的陵门,静静矗立在幽都的边界。
陵门通体由不知名的黑石构成,表面布满了宛如血脉般流动的暗红纹路,触之微温,仿佛仍有生命在其中搏动。
门楣之上,悬挂着一只残破的铜铃,它没有被风吹动,却在无声地颤抖,每一次震颤都引得门缝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黑雾。
门前,是七级石阶,细看之下,竟是由七具大小不一的石棺铺就而成。
最顶端的那一具石棺台阶上,清晰地刻着两个字——青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