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。
她缓缓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灰,那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。
“你这小鬼头,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她厉声斥道,声音陡然拔高,引得周围几人侧目,“烧纸是尽孝!是天经地义的事!难道你想做个不孝子孙,让你家祖宗在下头挨饿受冻吗?!”
她的指责尖锐而刻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德威压。
阿灰没有争辩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然后默默起身,退到了一旁。
就在老妇以为他被斥退,不屑地转过身去,继续低头叠元宝的那个瞬间,阿灰清晰地看到,她那双愤怒的眼中,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那是一种深藏在心底的、对自己所作所为同样感到不安的恐惧。
他明白了。
她其实也不全信,或者说,她不敢去想信与不信的问题。
她只是害怕,害怕自己一旦停下,就会被周遭所有人指着鼻子骂“不孝”。
这场席卷全镇的狂热祭祀,早已不是为了慰藉亡魂,而是活人绑架活人的一场孝道表演。
夜色渐深,喧嚣却未曾停歇。
阿灰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,将那盏震颤不休的魂灯轻轻放在一堆尚未焚烧的纸钱上。
他闭上眼,将全部心神沉入灯火之中。
魂灯的光芒透过灯罩,温柔地洒在纸堆上。
刹那间,他眼中的世界再度变了模样。
在魂灯独有的光照下,真相赤裸裸地显现出来。
每一张纸钱被投入火盆、燃烧起来的瞬间,都会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魂丝,被强行从遥远的幽都方向拉扯而来,缠绕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。
那些所谓的“收到纸钱”的亡魂,根本不是在阴间享福,而是被阳间的祭火当成了燃料,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烈火焚身之苦!
阳间每烧一文钱,阴间便有一缕魂魄受灼心之刑。
那些托梦之言,不过是亡魂在无尽痛苦中,为了让阳世亲人停止这酷刑而发出的最后哀求,却被活人误解成了报喜。
阿灰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这场盛大的“祭祀”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一场对亡者的二次剥削,一场以“孝”为名的残忍火刑。
而他手中的第七盏魂灯,正是因为感应到了这亿万缕被拉扯的魂丝散发的怨念,才会如此剧烈地躁动。
它的光,正在被这漫天的灰烬与罪火吞噬。
他不能再坐视不理。
他猛地睁开眼,提起魂灯,大步走向镇子中央那座最大的祭火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手,想将魂灯的力量灌入其中,熄灭这罪恶的火焰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
一声暴喝响起,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拦住了他,眼中满是警惕和愤怒。
“住手!”
“谁敢动祭祖的火,就是跟我们全镇人过不去!”
一瞬间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手中高举着燃烧的火把,将阿灰和他身前的火堆围得水泄不通。
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上,写满了同样的愤怒与敌意。
“谁敢断了我们的孝道,我们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!”
怒吼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仿佛要将阿灰彻底淹没。
面对着全镇人的围堵和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,阿灰却出奇地平静。
他没有开口解释,因为他知道,对这些被“孝道”绑架了心智的人来说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