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小心翼翼地捧起红棺,轻轻打开。
棺内没有尸骨,也没有舍利,只有一件叠放整齐的破旧黑袍。
袍子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,入手极轻,却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。
而在袍子的心口位置,用素白的丝线,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。
就在他将黑袍捧出棺椁的瞬间,身前的魂灯火焰骤然暴涨,焰心之中,缓缓浮现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容。
那人剑眉星目,面容清癯,正是林青竹年轻时的模样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对阿灰说着什么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阿灰看懂了。
他双膝一软,对着那虚影跪了下去,双手高举,将那件黑袍郑重地披在了自己肩上。
“你走过的路,我替你重走一遍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铿锵,如同誓言。
话音落下,灯焰中的林青竹虚影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。
他轻轻颔首,随即整张面容化作万千光点,尽数融入了魂灯的火焰之中。
阿灰背着魂灯,披着黑袍,转身离开了这座已经完成使命的荒庙。
行至山腰,周遭的一切声音忽然消失了。
风声、虫鸣、草木摇曳之声,尽数归于寂静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,只见万里无云,夜空如洗,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。
而那亿万颗星辰,竟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统一的节奏,微微闪烁着。
那节奏,与他背后魂灯的火焰跳动,完全同频。
他明白了,这是林青竹最后的残念,给予他的回应。
他不在门中,不在灯里,他化作了光,存在于每一个被魂灯照亮的、孤寂的夜里。
阿灰没有再回头,只是走到庙前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下,从怀中摸出那条母亲留给他的、已经洗得发白的红布条,郑重地系在了枯枝上。
“娘,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会像爹一样回不来——因为我,从没打算回去。”
归途漫漫,他路过一处无名荒冢。
孤零零的坟茔,连块墓碑都没有,坟头上只压着半张烧尽的纸钱,火早已熄灭,唯余一小撮灰白的灰烬,被夜风吹出了几道痕迹。
他本欲走过,脚步却猛地一顿。
他蹲下身,借着魂灯的光亮,仔细看向那堆灰烬留下的痕迹。
那不是风吹的,那痕迹扭曲蜿蜒,隐约勾勒出了两个字。
他伸出手指,蘸着坟头的湿土,顺着灰痕轻轻描摹。
一撇,一捺……
片刻后,他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那两个字是——阿灰。
这不是人写的,也不是鬼画的,这是地气、阴气与那纸钱的灰烬,在地脉流转中自发凝聚而成。
他知道,这是灯脉的回应。
他的名字,已经开始被这片土地上的亡者所记住。
他心中没有喜悦,亦无恐惧,只剩一片平静。
他将魂灯从背后解下,轻轻放在坟前,低声说道:“我不是来引渡你的,我是来告诉你——你不是没人记得。”
灯火摇曳,温暖的光芒笼罩了小小的坟包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,坟头的泥土微微耸动,一株娇嫩的绿芽破土而出,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在顶端绽开了一朵纯白的小花,与他黑袍上的绣花一模一样。
那一夜,阿灰没有再赶路,他就在这无名荒冢前盘膝坐下,守着这盏灯,这朵花。
夜半时分,他在沉沉的睡梦中,意识再次被拉扯,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幽都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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