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李达康脸色骤沉。
这批受奖人员,基本来自各市公安、武警系统。
京州有,林城有,偏偏他吕州——一个都没有。
政绩狂人最怕什么?不是出事,是无声无息。
更讽刺的是,论职务,他是二把手,可吕州上下谁不知道,真正说了算的是他李达康。
高育良?堂堂汉大教授出身的书记,在他面前硬是被架成了摆设。
可现在出了丑,担责的却是他李达康。
高育良这话,字字带刺,句句扎心。
两人早就不对付,如今更是针尖对麦芒。
你抢功劳的时候痛快,背锅的时候,也别想躲。
不过——
吕州虽无英模上榜,但高育良的学生祁同伟,已在孤鹰岭行动中,荣膺“一级战斗英雄”称号。
这也让高育良这位老师狠狠出了一回风头。
李达康心里却翻着酸水,脸上挤不出半点笑意。他压根没搭理高育良,目光死死锁在台上受表彰的缉毒英雄身上,像是要把那群人盯出个窟窿来。
可突然,他眯起了眼,嘴角一扬,轻飘飘地开口:“哎,育良书记,你那位得意门生祁同伟——怎么不见人影?”
“哟,这都成一级战斗英雄了,翅膀硬了?连恩师的面都不肯见了?”
他懒洋洋靠进椅背,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。
高育良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,目光迅速扫向主席台——从左到右,再从右到左,一个个名字、一张张脸飞快掠过,果然没有祁同伟的影子。
人呢?
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头。
祁同伟可是实打实的一级战斗英雄,这场大会本该是他站C位的时刻,怎么可能缺席?
除非……有人动了手脚。
高育良眼角微动,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右前方。
汉东省证法委书记梁群峰正满脸春风,鼓掌鼓得格外起劲。
刹那间,高育良心口一沉,如坠冰窟。
作为汉大教授、“汉大帮”的掌舵人,省里但凡有点动静,他都能嗅出风声。祁同伟和梁璐那段旧事,他比谁都清楚。
当年梁璐当众示爱,被祁同伟冷脸拒绝,颜面尽失。她爹梁群峰自此记恨在心,明面上不动声色,背地里早就布下天罗地网。
毕业分配时,最优秀的学生却被发配到最偏远的乡村司法所,当了个不起眼的小助理。
名义上是公平分派,可谁不明白?那背后的手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算梁群峰没亲自下令,底下办事的人哪个不是人精?得罪了省证法委一把手,谁敢给他好位置?
权势之重,不在动作多大,而在无声无息间就能碾碎一个人的前程。
祁同伟这只蚂蚁,早就被按进了泥里。
高育良心中一声叹息。
他原本盘算着,等祁同伟立功归来,就设法调去吕州市,给自己当左膀右臂,联手压制李达康。
如今看来,梦碎了。
他没背景、没靠山,根本扛不住梁群峰这座大山。真要把祁同伟捞上来,不光人救不了,自己怕也得跟着栽进去。
惹火烧身的事,做不得。
此时,主席台上。
赵立春一边含笑向英雄们点头致意,一边微微侧身,凑近梁群峰耳畔,声音不高却带着质问:“我记得,咱们省有个一级战斗英雄,叫祁同伟?”
“人怎么没来?”
语气依旧平和,可眼底已掠过一丝不悦。
他是省委一把手,亲自主持这场大会,全省瞩目的盛典,竟有头号功臣缺席?
这是什么态度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