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年间,乌鲁木齐初入清廷版图不久,这里既是边陲重镇,也是各路流民、戍卒的汇聚之地。戈壁风沙常年肆虐,白日里街市尚算热闹,入夜后却只剩寒风卷着砂石呼啸,衬得这座孤城愈发苍凉。此地自古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凡客死异乡者,亲属或衙署需代为申领一份“阴司文书”,文书上写明死者籍贯、姓名、卒年,由阴阳先生诵经加持后焚烧,据说唯有凭此文书,亡魂才能冲破路途阻隔,顺利踏上归乡之路。
这年盛夏,纪晓岚奉诏赴乌鲁木齐协办军务,刚一到任,便听闻了这桩关乎亡魂的规矩。彼时他正值壮年,素来信奉经世致用之学,最斥封建迷信之说。听闻衙署竟要指派专人配合阴阳先生办理“阴司文书”,甚至还要拨付专项银两用于仪式开销,当即皱紧了眉头。在他看来,所谓“阴司文书”不过是乡野愚谈,耗费公帑不说,还会让百姓沉溺虚妄,实非治理之道。
到任第三日,纪晓岚便在衙署议事时提出废除这一制度。“亡魂归乡本是无稽之谈,”他端坐案前,声音清亮,“为官者当以安抚生民为要,岂能为虚妄之说耗费心力?此后凡客死之人,只需按律登记造册,妥善安葬即可,‘阴司文书’一概废除,相关开销尽数裁撤。”
堂下衙吏闻言,顿时一片哗然。老吏张诚跟随前任官员多年,深知此地规矩的由来,连忙上前劝阻:“纪大人,此规矩在乌鲁木齐已行数十年,并非凭空而来。此地多是客居之人,亡魂思乡心切,若无文书指引,恐生事端啊!”
“张吏目此言差矣,”纪晓岚摆了摆手,语气坚定,“世间本无鬼神,所谓‘事端’,不过是人心惶惶所致。只要严明法纪,安抚民心,何来事端?此事我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众衙吏见他态度坚决,虽心中不安,却也不敢再反驳,只能躬身应下。消息传出后,城中百姓议论纷纷,有信者忧心忡忡,有疑者则赞纪晓岚破除迷信,一时间众说纷纭。
谁也未曾料到,变故竟来得如此之快。废除制度的当晚,夜色刚沉,城西的乱葬岗便传来了第一声呜咽。那哭声细若游丝,起初被风声掩盖,可没过多久,呜咽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,密密麻麻,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哭诉。哭声里满是悲戚与委屈,穿透风沙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居住在乱葬岗附近的农户,当晚便吓得阖家灯火通明,无人敢睡。有胆子大些的农户,裹紧衣物趴在院墙后张望,只见乱葬岗方向黑沉沉一片,唯有风吹过坟茔的呜咽声,夹杂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哭声,让人不寒而栗。“是亡魂在哭啊!”有人颤抖着低语,“纪大人废了阴司文书,他们回不了家了!”这话一出,更添了几分恐慌,农户们纷纷闭门塞窗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起初,这哭声还只局限在乱葬岗一带,可到了第二晚,哭声竟开始向城内蔓延。城西的街巷里,随处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是有无数无形的亡魂在街头徘徊。更诡异的是,有商户深夜起夜时,瞥见街面上有模糊的影子晃动,那些影子身形佝偻,步伐蹒跚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明明没有风,影子却在缓缓蠕动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衙署,众衙吏人心惶惶,纷纷找张诚商议。“张吏目,您看这事儿……”一名年轻衙吏面色发白,“真的是亡魂作祟吗?”张诚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眼下看来,怕是如此。当年也曾有过一次文书短缺,乱葬岗便闹过类似的动静,只是没这般严重。”众人听了,更是惶恐,有人提议赶紧禀报纪晓岚,恳请恢复制度,可又怕触怒这位刚正不阿的大人。
第三日深夜,衙署值班的衙吏李忠正昏昏欲睡,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。他揉了揉眼睛,起身走到窗边,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向外望去,只见窗纸上映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些人影密密麻麻地贴在窗上,有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