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罗将流言一事说完，垂首静立，等候乾隆发落。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，见乾隆脸上并无怒意，嘴角反倒带着一丝微微笑意，可那笑意绝非高兴，反而透着几分深不可测，让莫罗心里愈发没底，猜不透圣意。

沉吟片刻，莫罗终究还是决定将殴打周房儒之事和盘托出，但他打定主意要迂回行事，不先点明对方身份。于是他上前一步，再次躬身行礼：“启禀皇上，除了流言之事，昨日还有一桩事，奴才也需向皇上坦白。昨日奴才府上女眷在客栈遭遇歹人调戏，奴才赶到现场后，一时激愤，便将那人打了一顿，随后便报了官。顺天府的人到了之后，已将参与此事的随从捉拿回衙审问。不过顺天府念及那人年纪不小，且事情尚未完全查清，便暂时没有将他捉拿归案。奴才行事莽撞，有失官员体统，还请皇上降罪。”

这番话，莫罗全程刻意避开了周房儒的身份，只以“那人”相称。他打的主意很明确：假装自己不知道对方是浙江巡抚。知晓对方是二品封疆大吏仍动手，与不知对方身份误打，性质截然不同。前者是蓄意殴打同僚、藐视官阶，后者顶多是行事鲁莽，乾隆即便要惩罚，或许也会从轻发落。

莫罗心中打的算盘，乾隆自然洞若观火。方才户部尚书张启元带着几位官员前来，正是为了弹劾莫罗——弹劾他为了府中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，当众殴打浙江巡抚周房儒，还指控莫罗私德败坏、不知廉耻，违犯朝廷法度。也正因如此，乾隆方才才会借“关于你的事情”试探莫罗。此刻听莫罗刻意隐瞒对方身份，乾隆心中已有了数，却并未点破，只是淡淡问道：“莫罗，你赶到现场后，就没问问对方的家世来历？”

“回皇上，奴才当时又急又怕。” 莫罗垂着头，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愧疚，“想到府中之人遭遇这等不堪之事，奴才一时情绪失控，才动手伤了人，根本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来历。况且，奴才之所以会如此冲动，还有另一层缘由。”

“哦？” 乾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，“你倒说说看。”

“是。” 莫罗应声道，缓缓道出内情，“遭调戏的女子名叫白初雪。当年奴才蒙皇上天恩，由浙江调入京城当差，白初雪感念奴才昔日照拂，在奴才离开浙江后茶饭不思，最终不远千里赶来京城寻找奴才。可谁知，她在来京的路上，竟险些被一位进京任职的官员玷污。昨日酒楼之事，已是她第二次遭遇这等凶险。奴才知晓她过往的遭遇，又见她再次受辱，实在是忍无可忍，才一时失了分寸大打出手。此事皆因奴才自控力不足，恳请皇上责罚！”

莫罗此刻将赵明远的事情说出来，也是经过一番盘算：他料想自己此次殴打朝廷命官，无论如何都难逃惩戒，与其独自受罚，不如干脆将赵明远这个败类一并扯出来。一来能让乾隆知晓白初雪的可怜境遇，理解自己冲动的缘由；二来也能借皇上之手，除掉赵明远这个隐患，算是为初雪报仇了。

“居然还有这等事？” 乾隆闻言，眉头微微蹙起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。他早就知晓莫罗府上有刘颜和白初雪两人，对于户部尚书弹劾的“私养外室”之说，他并未放在心上——此事他早已知晓，且默认了莫罗的处置。可他万万没料到，白初雪竟还有过这般不堪的遭遇。

“那官员现任何职？” 乾隆沉声问道，“如此丧心病狂之事，之前为何不曾听你提起？”

莫罗连忙回道：“回皇上的话，那人现任大理寺少卿赵明远。之前奴才未曾向皇上提及，是因为白初雪并非奴才的妾室，更非正妻，名不正言不顺。奴才担心贸然提及，会让皇上觉得奴才行事轻浮，也怕污了皇上的耳朵。今日皇上问起，奴才不敢有半分隐瞒，只能将实情和盘托出。”

养心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乾隆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，目光深邃地看着莫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