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雪此言一出，沈燃眼底蓦地闪过一丝阴鸷的光。

但慌乱和杀意都只持续了片刻。

须臾之后，他又轻声笑了起来。

“荒谬。”

沈燃微微俯首，靠近赫连雪耳边，态度亲昵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：“此等怪力乱神之语，平时说着玩玩也就罢了，国师怎么还当真呢？多出来的一世记忆？确定不是最近没睡好……在做梦？”

他可以接受挑战，也不是不能容忍失败容忍让步，却绝对不会接受胁迫。

至于赫连雪的假设……

沈燃下意识攥紧微凉的手指。

那......

沈燃脚步一顿，脊背骤然绷紧。

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，无声无息地扎进耳膜，直抵心口。他瞳孔微缩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那一世记忆??前世他身为暴君，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最终却被最信任的臣子与枕边人联手背叛，死于烈火焚宫之中。而重生归来后，这段记忆本该无人知晓，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梦魇缠身，直到某一日在镜中看见自己眼角未愈的旧疤，才惊觉一切并非虚妄。

可赫连雪是怎么知道的？

他缓缓抬眼，目光如刀般刺向赫连雪。她却只是静静站着，唇角含笑，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潭，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掀翻天地的话并非出自她口。七情蝶仍在他们周身翩跹飞舞，幽蓝光芒映照下，她的轮廓显得愈发不真实，宛如幻影。

“国师这话，我听不懂。”沈燃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
赫连雪轻笑一声，袖袍微动：“陛下不必紧张，我只是提醒一句罢了。毕竟……有些事，藏得太深，反而容易被人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。”她顿了顿，视线掠过薛念，“尤其是当身边之人，也未必全然无辜的时候。”

薛念一直懒洋洋地站在原地，听着两人对话，脸上笑意未减，仿佛这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。此刻闻言，他慢悠悠抬起眼，眸光一闪，竟带着几分慵懒的危险：“国师若真有话要说，不如直说。拐弯抹角这一套，我不爱听，陛下也不爱听。”

“你当然不爱听。”赫连雪淡淡道，“因为你怕听见真相。”

空气瞬间凝滞。

沈燃察觉到薛念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。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，将薛念挡在身后些许，目光沉沉看向赫连雪：“国师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的，早已说尽。”赫连雪退后一步，身影渐淡，如同雾气消散于风中，“过了这道门，便是南疆地宫。你们想要的答案，或许都在里面。但记住??有些人活着，比死了更可怕；有些记忆复苏，比从未拥有更痛苦。陛下，若你真想知道前世为何被焚于金殿之上，不妨亲自去问一问，那个亲手点燃火把的人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彻底消失。

四周重归寂静，唯有七情蝶依旧萦绕不去，蓝光点点，恍若星尘坠落人间。

沈燃沉默良久，才缓缓转头看向薛念。

薛念也在看他。

两人对视片刻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然后薛念忽然笑了，笑意温软，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：“陛下怀疑我吗？”

沈燃心头一震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“不”。

前世死前最后一刻，他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火海之外，手中握着火炬，逆光而立，看不清面容。但他记得那人穿的是一件玄底金纹的长袍??那是薛家少将军独有的制式。而当时，薛家正因谋逆罪名被满门抄斩，唯独薛念一人逃脱，自此杳无音讯。

如今他重生归来，薛念却以旧部身份归来辅佐，温柔体贴、忠心耿耿，甚至不惜涉险带他穿越密道，深入南疆禁地。可越是如此，沈燃心中疑虑越深：若他真是当年纵火之人，如今这般殷勤，是否只是为了再次掌控帝王之心，以便将来再度取而代之？

可若他不是……为何赫连雪偏偏点出这一句？

“我不知。”沈燃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但我信你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