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缨一走,荒宅里的空气就跟放了三天又忘了搁盐的剩菜似的,黏糊糊,没滋没味。林曦捏着那张据说能“破障”的金光符纸,还有那枚关键时刻能当“呈堂证供”的铜钱,心里头直犯嘀咕。这事儿,怎么就越弄越复杂了呢?
本来嘛,他就是个倒霉催的大学毕业生,工作找不着,被一封古怪邮件骗到这鬼地方,当了个啥也不是的“特别事务专员”。上司是个狐狸精,同事不是吊死鬼就是画皮,第一个任务还是开导个殉情女鬼。这已经够离奇了,按说,劝劝女鬼想开点,送她去投胎,领点修为补贴,这事儿就算结了。可谁能想到,这女鬼小谢,她不是一般的女鬼,她是个有背景的女鬼——虽然这背景是她自己死都不知道的。
先蹦出个恶鬼王婆子要打要杀,说是收了陶望三的好处。陶望三不就是个负心汉吗?怎么还能指挥动恶鬼了?这就开始不简单了。然后狐狸精上司胡缨一查,好嘛,陶望三背后还有地府判官,还是个管着官帽子的大判官,姓崔。事儿就更大了。这已经不是男女感情那点事儿了,上升到阴阳两界的吏治腐败问题了。
好不容易从个醉醺醺的庙祝嘴里掏出点实情,说是啥“偷换命格”,小谢是那个倒霉的“替死鬼”。这词儿听着就瘆人,跟话本小说似的。结果呢,还真有个血符印在小谢身上显灵了。证据有了,可对手也升级了,从地痞流氓(鬼)变成了手握实权的阴司高官。
现在倒好,直接摸到人家搞邪术的老巢门口,还被鬼差堵了个正着。要不是胡主任面子大(或者说,胡主任豁出去耍横),这会儿他俩估计已经在城隍司喝忘魂汤了。胡缨塞过来两张符,说是能进去找证据,可听着那意思,她自个儿也是泥菩萨过江,帮不了太多忙了。
林曦看看手里的符,又看看旁边飘着、眼神直勾勾盯着西边(箍桶巷方向)的小谢,心里头那股子现代大学生的郁闷劲儿就上来了。这叫什么事儿啊?他一个学市场营销的(虽然学得不咋地),怎么就卷进这种神神鬼鬼、你死我活的斗争里了?还要去闯什么“凶煞之地”,找什么邪术证据。这跟他的人生规划(如果他有的话)完全不搭边啊!
小谢倒是没他这么多心理活动。她现在就认准一件事:找到那个害她的护身符,毁了它,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。什么地府判官,什么偷换命格,她不懂,也不想懂。她就知道,自己不能白死,不能白白被人这么欺负、利用。鬼魂的思维,有时候比活人还轴。
“走吧。”小谢忽然开口,声音干巴巴的,没什么情绪,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林曦叹了口气,把符纸和铜钱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“走呗。”他应了一声,像是要去赶集,而不是去闯龙潭虎穴。
两人(一人一鬼)再次摸向箍桶巷。这回熟门熟路,避开了孙记酒铺那点微弱的光亮,直接溜到了染坊门口。夜色比刚才更浓了,像化不开的墨。那扇破木门依旧关得死死的,跟焊上了一样。
林曦掏出那张“破障符”,按照胡缨含糊的指示(“集中精神,想着开门,贴上去就行”),心里默念着“芝麻开门”,哆哆嗦嗦地把符纸往门上一拍。
符纸碰到门板,那点微弱的金光突然大盛,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雪里。门板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裂缝里,瞬间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发出滋滋的声响,还伴随着一种极细微的、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呻吟的声音。门板剧烈地抖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。
林曦吓得往后一跳,差点坐地上。小谢也紧张地飘高了几分。
折腾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,那些黑气和怪声渐渐弱了下去,门板的抖动也停止了。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门闩自己滑开了。门,露出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、混合着腐朽染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