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楚雎,生于江州一个只有九户人家的小山村。
我的父亲是个私塾先生,教七个孩子念“天地玄黄”,收束修是三斗糙米、半匹粗布。
我五岁开蒙那天,父亲在祠堂祖宗牌位前烧了炷香,青烟袅袅里他说:“雎,是一种水鸟,守着河洲,不离不弃。”
“爹给你起这个名字,是希望你能做一个守住正道的人。”
十二岁那年,父亲染了肺痨,临终前他攥着我的手,眼睛盯着漏雨的屋顶,还不忘喃喃道:“儿啊,世道再浊……心要清。”
我背着他的尸体走了三十里山路,终于在那七个学生父母的帮助下凑钱买了副薄棺。
下葬那天,我在他坟前种了棵松树。
现在想来,那一根根松针便宛如一根根插在命运脊背上的针。
十六岁时,我背着母亲连夜织的三双草鞋、一卷父亲手抄的《论语》进了京,并在路上结识了同乡洪涵亮——一个在货船上做杂役的年轻人。
他分我半块饼,眼里有和我一样灼人的光。
我们相谈甚欢,并在破庙里对月发誓:“若有一人中举,必提携另一人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夜的月亮看见了两个少年,也看见了其中一人袖中暗藏的短刀。
我考了三次,但都没能上榜。
他也是。
第三次放榜那日,洪涵亮在酒肆找到我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楚兄,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落榜了……母亲病重,我需要钱……”
于是我便把身上最后二两银子给了他。
他跪地磕头,额头抵着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然而我被这声音蒙蔽了耳朵,并未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第四次,我中了。
不止是中,是殿试第一,状元及第。
跨马游街那日,我在攒动的人头里看见洪涵亮。
他挤在最前面,朝我挥手,笑容灿烂得诡异。
夜里他来找我,拎着一壶酒:“楚兄,你我兄弟终于熬出来了。”
酒很烈,我醉得不省人事。
再醒来时,是在一艘南下的货船上。
我的手脚被缚,嘴里塞着破布。
洪涵亮蹲在我面前,手里把玩着我的状元金花。
“楚兄,”他笑着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落榜三次吗?”
“因为我的文章里,总有你的影子。”
船在江心停下,他拖我到船边,月光照着他的脸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狰狞。
“你父亲说要做守住正道的人,”他凑近我耳边,“可正道是什么?是让像我这种人,永远在泥里打滚吗?”
我瞪着他,用眼神问他为什么。
他读懂了,从怀里掏出一沓信——是我与顾卿棠往来的书信。
她是我的挚爱,也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顾小姐是老太傅之女。
三年前我在太傅府求教,隔着屏风听过她的琴声。
那当真是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。”
后来我们开始通信,谈诗,谈史,谈“水能载舟”的真正含义。
她从不在信里说情爱,但有一回她抄了句诗:“君心似明月,夜夜照清流。”
我把那页信贴在胸口,觉得父亲种的那棵松树,终于等到了第一场春雨。
“这些信在我手里。”洪涵亮晃着信纸,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楚雎。”
“我会娶她,用你的名字,住你的宅子,走你青云直上的路。”他笑起来,“而你,会成为江里一具无名尸。”
“运气好,很多年后有人捞起来,会说‘看,这骨头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