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,在没有药物、没有梦魇的撕扯下,沉沉地、安心地睡着了。
(6月8日 10:45 东海市老城区独栋小院)
晨光正好,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。崔政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速干运动背心和同色系运动短裤,额发被汗水浸湿,几缕不羁地贴在饱满的额角。他刚结束五公里社区公园晨跑,浑身蒸腾着热气,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又放松,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细密的汗珠。推开自家小院有些生锈的铁艺栅栏门,脚步顿住。
一只熟悉的梨花野猫,正旁若无人地用身体蹭着他那辆停在院角的黑色越野车轮胎,灰黄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尾巴惬意地高高翘起。
“呵,好久不见。”崔政赫低沉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,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这只缺耳(绝育标志)的狸花猫是这片区的“老住户”,神出鬼没,偶尔会来他这里打秋风。
那猫闻声抬头,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望向崔政赫,竟不害怕,反而“喵~”地回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,像是在打招呼,又像是在抱怨他今天回来得晚了。
崔政赫没再多言,径直走到入户门廊的旧鞋柜旁。柜子表面被雨水和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。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杂物,最显眼的是一袋未开封的猫粮。他撕开封口,抓了一把,哗啦啦地倒在廊檐下一个干净的旧搪瓷碗里。那浓郁的、带着鱼腥味的颗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
狸花猫的耳朵瞬间机警地转动了一下,轻盈地跃上台阶,凑到碗边,先是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,随即不再犹豫,埋头大口咀嚼起来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“呼噜”声,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摆动。崔政赫就站在旁边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,他沉默地看着,看着它吃得一脸专注,看着它耳朵上那个小小的、象征着某种人类干预的缺口。阳光斜斜地穿过院角的紫藤花架,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,也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,构成一幅安静又略带孤寂的画面。
冲完一个快速的热水澡,换上一件干净的纯黑色圆领t恤和一条磨砂蓝的工装裤,崔政赫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客厅。客厅不大,陈设简单到近乎冷硬:一张坐垫有些塌陷的深棕色旧皮沙发,一张原木色茶几,一个电视柜,再无多余装饰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皂香和他身上特有的、如同雨后森林般清冽的气息。
他陷进沙发里,身体陷进那份熟悉的柔软中,带来一种久违的放松感。昨晚在沙发上那场无梦的、长达七个小时的酣眠,是这三年来近乎奢侈的体验。想到此,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茶几。那个从地下仓库带上来的旧铁盒子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。关于白薇的电影票根,连同那段短暂复苏的记忆,已被他重新封存。他拿起遥控器,打开了电视。
屏幕亮起,深邃的蓝色海洋画面铺满视野,浑厚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响起:“……在漫长的产卵之旅后,精疲力竭的雌性绿海龟,正面临着返回大海的最后,也是最致命的挑战……” 《地球脉动第三季:海岸》。
画面切换:炙热的白色沙滩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。一只体型庞大的雌性绿海龟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缓慢而笨拙地在滚烫的沙地上爬行。它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绿光,每一次划动前肢都显得无比艰难,粗重的喘息仿佛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。旁白冷静地陈述着危险:“太阳的高温足以将它烤熟……而退去的潮水,在它面前留下了一片遍布锋利岩礁的死亡地带。”
崔政赫的身体微微前倾,眉头不自觉地锁紧,眼神专注而凝重。他看着那只海龟义无反顾地爬向岩礁区,笨拙地翻越嶙峋的黑色怪石。突然,它脚下一滑,整个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进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