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说得不错，家中一切收拾得妥当，除却添了些家用物事，灶上灶下、库房书房，都收拾得井然有序，便是仆从的月钱份例都与原来相差无几，外头那些常打交道的商号、管事，也都一一记了全了。

季青妩跟着父亲一路走，一路讲些长姐的事。到了自家地盘，季正笃老泪纵横，只叹这几年太过愚忠，愧对两个女儿，又说从前待她这个小女儿未免苛责，叫她受了不少苦。末了又夸她：“妩儿，你如今行事，竟颇有你姐姐的风范。”

一路说着，进了书房。

季正笃坐在案几前，见女儿递上茶来，接了茶盏过去，便道：“家里这些物件，倒像是按着从前的模样一一归置的。”他慢悠悠开口，像是在咂摸着什么，“连我书房里缺的早些年污了的字画，都补上了，可是细心。”

季青妩只笑笑，没接话。她与萧承的事，也不知父亲是否知情。

“我在牢里时，”他忽然转了话头，“还会定期送来炭，便是每日送来的饭菜，也与旁人不同。”

他将茶盏搁在案上，笑道：“杜丞相那样的人，不会任由他家小子费那心思的。”

季青妩见父亲果真不知情，便把陛下赐婚的事说了。季正笃果然追问起来，她素来不会对父亲说谎，一来二去，连长姐在萧伯梁那里的情形也露了底。

季正笃原就知道长女沦为弃妃的事，此刻听到长女竟无名无分地待在旧情人家里，顿时气得拍案，茶盏震响，“如今你姐姐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那里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？你倒好！只顾着自己风光！”

他顺了口气，便又说：“你姐姐一向心高气傲，怎受得了这样的羞辱？定是那萧伯梁仗势欺人！萧家那样作践她，你竟能眼睁睁看着？却半点不管她死活了？”

季青妩垂着头，并不敢看父亲，“父亲训责，女儿都听，可萧伯梁是皇室宗亲，女儿还能开罪得了？”

季正笃脸色铁青，“皇室宗亲又如何？你是萧承的未婚妻！他萧伯梁哪怕再不近人情，他弟弟的话他会听不进去？”

他盯着季青妩垂着的脑袋，眼底闪过些许不耐——这小女儿就是这点不好，遇上点事儿总想着退缩，哪有长女那股敢闯的劲儿啊。

瞧着瞧着，便有些恨铁不成钢，“你以为陛下赐了婚，你在萧家就能站得稳？你姐姐这事传出去，人家只会说季家女儿个个不知廉耻。到时候萧承厌弃了你，你以为谁还能护着你？你倒好，攀上高枝就——”

季正笃的话刚扎进季青妩心里，书房的门便被无声推开了。

萧承逆着光，穿着身蟒袍，那袍子的颜色与书房里的摆设格格不入。他并未立刻开口，只是缓缓扫视一圈，目光在季正笃震翻的茶盏上停了一瞬，唇角微挑。

“季大人。”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书房陡然静了下来，“火气这么大，伤身。”

季正笃脸上的怒色立时褪了去，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下案角。他迅速敛了神色，勉强扯出抹笑来：“萧大人怎么来了？”

萧承不答，只是走到季青妩的身旁，指尖在她紧绷的肩头轻轻按了下。

季青妩屏住呼吸，没敢抬头。余光里，萧承的蟒袍衣角近在咫尺。这还是头一回，父亲动这么大肝火时，她不必再一个人硬扛着。

“季大人既已回府，青妩也该随我回漱园了。”萧承收回手，往前略挪了半步，恰好斜斜挡在季青妩与季正笃之间。这般一来，季正笃若想再直直看向女儿，目光总得先掠过他的肩头。

“这……”季正笃欲言又止，视线也飘向萧承那挡了季青妩的肩，勉强笑道：“尚未行大礼，妩儿贸然跟着萧大人回去，怕是不妥。”

萧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：“季大人多虑了。漱园虽大，眼下倒真只住了青妩与她长姐两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