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者的居高临下与不耐。
他只是轻微地掸了掸衣袍下摆沾染的几不可见的尘灰。
周遭有人驻足,却被那几个剽悍家奴铜铃般的凶恶眼神瞪视,竟无人敢上前。
王曜胸膛间那点被朱门威仪震慑的沉静倏然消散,一股熟悉的不平之气骤然翻涌。
他未多言语,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搀扶起那位颤斗的妇人,又轻柔地将那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女童护到一边。
这才转向那沉静立着的锦袍汉子,正容整肃,拱手长揖一礼,声音清朗却不乏力度:
“事起意外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稚子无心,主妇力弱,何须咄咄相逼?学生王曜,代为主失礼之处,敬请阁下海函。”
翟辽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王曜身上,从那身浆洗发白的青布直裰移到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姿,最后定在他不卑不亢的脸上。
那双如同嵌着铁砂的深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与评估,仿佛丈量着一块尚不知优劣的石料。
他有些眼熟,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见过了片刻后,方才低沉开口,带着北方游牧部族特有的粗粝感,但每个字都裹着桀骜不驯的分量:
“呵,倒有几分胆气,汉地庶族寒微,何时也成了流离失所之人的挡箭牌?”
他显然不屑再回忆,也不屑再纠缠,径直转身,声音带着磐石般的冷硬,对身侧下令:
“晦气!走!”
几名剽悍家奴立即如影随形,簇拥着他那还算健硕的背影,迅速消失在正对大道的门廊深处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郎君高义……”
妇人惊魂未定,拉着女儿就要下拜。
王曜连忙伸手虚扶:
“举手之劳,夫人不必如此。观夫人行装,亦是随家人来太学报到?”
妇人张氏稍稳心神,脸上苦涩更深:
“妾身……正是,与夫君安定郡胡空,携幼女跋涉月馀才至此……夫君体弱,方才……方才去寻些清水解渴,留妾身在此照看行囊……不料竟惹出祸事……”
她说着,目光焦急地望向一旁巷口。\0′0¢小~说`网- ′免-费?阅~读?
“夫人安心在此等侯,在下于此帮夫人照看便是。”王曜温言道。
不多时,一位身着同是粗布、浆洗得硬挺些的藏青儒袍,头束葛巾木簪,身形清癯的青年男子,提着一只小小布囊缝制的水壶,步履略带急促地自旁边小径转出,脸色因担忧而更显苍白。
不待他开口,王曜已先一步迎上拱手:
“来人莫不是安定胡空兄?尊夫人与令爱刚才偶遇些波折,幸而无恙,请胡兄放心。”
胡空闻言脸色骤变,三步并作两步抢至妻女身前仔细查探,见妻女虽惊却无损,并简单了解原委后,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身形松垮下来。
他即刻转过身,对着王曜,双手抱拳,一揖深躬至膝:
“胡空谢过兄台援手之恩!若非兄台挺身,后果不堪设想!真是……感激涕零!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”
他声音微带喘息,显然一路风霜劳顿,心力耗损。
“在下弘农王曜,字子卿,胡兄莫要多礼。”
王曜郑重还礼,目光落在胡空身后那硕大的、蒙着一层旅尘的竹制书箧上。那书箧旁竟还缚着一口黝黑小铁锅、半口袋糙米,箧身竹篾磨损严重,绳结勒痕深刻入骨,无声诉说着千里迢迢的辛酸与家计之艰。
“胡兄携家带口,一路艰辛,何不觅些舟车驽马以代步?”
胡空脸上泛起愧赧红潮,喟叹道:
“实在是……囊中羞涩,无馀财可支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