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首于这田垄之间,与草木同朽么?”
话语间,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。
王曜拂袖转身,走向水缸旁舀水洗手,语气冷淡:
“王曜志趣所在,不劳小姐费心。经世济民,未必唯有断案一途。深耕畎亩,使乡邻多收三五斗粟,亦是实实在在的功德。至于那赵贵之死,自有官府法度,王曜一介白身,不便僭越。”
“法度?”
董璇儿轻笑出声,声音如珠落玉盘,却带着一丝讥讽。
“若官府法度真能迅捷清明,又何须悬案至今?王郎君,你可知如今城中已是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?家父身为县令,寝食难安,璇儿虽为女子,亦知‘国家安危,黎元有责’的道理。郎君身负才学,却固守山野,独善其身,岂是真正大丈夫所为?”
她言辞渐渐锋利起来。
王曜洗净手上泥垢,用布巾擦干,回身直视董璇儿,目光锐利:
“小姐此言差矣,王曜是否大丈夫,非由小姐一言而定。倒是小姐,口口声声为民请命,却用这装晕讹诈的下作手段,纠缠不休,这便是长安贵女的家教风范?若论起‘责任’,小姐与其在此浪费唇舌,不如回城督促令尊多派得力人手,仔细查案,强过在此与我一个村夫空谈。”
他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,直指董璇儿行为失当。
碧螺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,紧张地看着自家小姐。董璇儿却并未动怒,反而眨了眨那双杏眼,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:
“王郎君怎可如此冤枉好人?璇儿方才确是头晕目眩,险些跌倒,若非郎君及时抱住,只怕真要摔伤了。郎君怀抱温暖有力,璇儿感激还来不及,怎会是讹诈?”
她话语暧昧,故意将“抱住”二字咬得清淅,眼角馀光瞥向一旁的陈氏和王铁等人,果然见他们神色各异。
王曜岂会听不出她话中暗藏的机锋与挑逗,老脸一红,心中更是厌烦,俊脸微沉,喝道:
“休得胡言!男女授受不亲,方才事急从权,小姐莫要自误名节!”
“名节?”
董璇儿以袖掩口,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清脆,却带着几分邪气。
“在这山野之地,又有几人认得我是县令千金?再说,郎君抱也抱了,摸也摸了(指探脉),如今却来跟璇儿讲什么名节,岂不是可笑?”
她越说越离谱,竟是耍起了无赖。
王曜气得脸色发青,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女子,简直如同市井泼皮,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,言辞刁钻。
他强压怒火,不欲再与她做口舌之争,转身便欲回屋。
“哎,王郎君别走嘛!”
董璇儿见状,忙唤住他,语气一转,又变得娇弱起来。.天_禧^小~说!网′ ^追-最,新?章*节`
“说了这许多话,璇儿真是口渴得紧,嗓子都要冒烟了。郎君家中,可否赏碗水喝?”
她眼巴巴地望着王曜,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王曜根本懒得理她,只当没听见,脚步不停。
一旁的陈氏却看得心下不忍。
她虽觉这县令千金行事有些古怪难测,但见其娇滴滴一个女娃,又口称口渴,淳朴善良的本性使她无法硬起心肠。
她忙道:“有有有,小姐稍等。”
说着,便走到院角的水缸旁,用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清冽的山泉水,双手递给董璇儿。
“小姐,山野人家,没有香茗,只有这山里刚打上来的凉水,最是解渴,您别嫌弃。”
董璇儿见到陈氏递来的水瓢,立刻收敛了方才与王曜斗嘴时的刁蛮无赖,瞬间变作一副乖巧知礼的淑女模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