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杏林诡事

宁瑜与阿翎行至淮南一带，此地素有“药都”之称，盛产各类药材，名医辈出。他们本欲寻访几位隐世名医，探讨药理，却在途经一个名为“茯苓集”的镇子时，被一股奇异的气息所吸引。

这气息并非单纯的药香，而是混杂着一股极其微弱的、非生非死的傀儡之气，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悲戚之意。气息的源头，指向镇中最大的一处宅院——门匾上书“济世堂”，乃是本地最有名的医馆。

时近黄昏，济世堂前却依旧排着长队，求医者众。坐堂的是一位年约五旬、面色红润、眼神却略显空洞的大夫，人称“薛神医”。他诊脉极快，几乎只是指尖一搭，便能准确说出病症，开出的药方也往往药到病除，堪称神乎其技。

然而，宁瑜细观之下，却发现这位“薛神医”举止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，笑容像是刻在脸上，眼神深处缺乏医者应有的灵动与悲悯。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，那些被薛神医诊治过的病人，虽然病症痊愈，但眉宇间似乎都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如同被抽取了什么的疲惫感。

“此‘人’气息有异，非全然生灵，倒有几分……傀儡的质感。”阿翎指尖气纹微蹙，传递着她的发现，“其体内生机流转，却似被无形丝线牵引，呆板而缺乏自主。”

宁瑜颔首，他的灵识更能察觉到，那薛神医的胸腔之内，并无正常的心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机括运转的、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具极其精巧的、以某种秘法驱动的药儡！

能以傀儡之术行医，且医术如此高明，炼制此儡者，绝非寻常人物。

两人并未声张，只是在街对面寻了处茶摊坐下，静静观察。

直到日落西山，病患渐散，济世堂准备关门歇业。这时，一个衣着朴素、面带愁容的妇人，搀扶着一个不断咳嗽、面色蜡黄的老者，踉跄着来到堂前，苦苦哀求：“薛神医，行行好，再给我爹看看吧！吃了上回您开的药，是好了一阵，可这才几天，又咳得更厉害了……”

那薛神医（或者说药儡）面无表情，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回答：“病症已清，此乃旧疾复发，需另开新方。诊金五两。”

妇人闻言，脸色更加惨白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神医，家里实在……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……上次的药钱还是卖了祖传的镯子才凑齐的……求您发发慈悲，先给我爹开点药缓一缓吧……”

薛神医依旧毫无所动，重复道：“诊金五两。”

周围尚未散尽的街坊见状，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面露不忍，却似乎习以为常。

“唉，薛神医医术是高，可这诊金也是真贵……”

“是啊，而且只看病，从不赊欠，心肠硬得很。”

“听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自从几年前他女儿得了怪病去世后，人就变了……”

正说着，济世堂后院走出一个身影。那是一个真正的活人，年纪约莫三十上下，面容憔悴，眼窝深陷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手中提着一个药锄，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和一股深沉的暮气。他看到门前景象，脚步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痛苦，有挣扎，最终却化为一片麻木的冷漠。

“师父，该用晚膳了。”他对那薛神医（药儡）说道，声音干涩。

那薛神医闻言，立刻转身，如同收到指令的木偶，僵硬地走回院内，对门外跪地的妇人不再看一眼。

那青衫男子，才是真正的薛神医之子，或者说，是如今操控这具药儡的人——薛明远。

宁瑜与阿翎对视一眼，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以儡行医，索取高价，见死不救……这背后，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悲苦。

是夜，月明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