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离去后,桐栖殿厚重的朱漆门被轻轻合起,那道玄色身影裹挟的凛冽气息也随之消散,殿内却并未恢复往日的清静,反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暖阁里的温度明明适宜,江弄影却觉得指尖冰凉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。
那句“难道不觉得……熟悉?”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,不仅没有随着傅沉舟的离开而沉寂,反而在她心中持续漾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。她太了解傅沉舟了,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渊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经过精密的算计,绝非无的放矢。这桐栖殿的一草一木,这株苍劲的檀香梅,甚至可能包括她江弄影本身,似乎都与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紧密相连,成了他不愿触碰、却又无法割舍的执念。
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心头乱刺。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,讨厌自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,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。更让她难以忍受的,是傅沉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,那里面藏着的掌控欲与探究欲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牢牢困在中央,连挣扎都显得徒劳。
必须做点什么,打破这僵局。
江弄影猛地攥紧了掌心,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案几上那本摊开的风土游记上,泛黄的纸页上,关于北狄的章节赫然在目。北狄使臣……傅沉舟特意提及此事,绝不会是随口的闲笔。这或许是一个信号,一个外界风云变幻的信号,也可能是一个……她可以利用的绝佳契机。
她伸手拿起那本书,指尖划过粗糙的书脊,却没有急着翻开,而是对着外间扬声轻唤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因养伤日久而生的无聊与好奇,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:“青黛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青黛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暖阁门口。她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,鸦羽般的发髻梳得溜光,身上的青色素裙一尘不染,垂首而立时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。“姑娘有何吩咐?”她的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,仿佛对江弄影的任何举动都早已习以为常。
江弄影将那本游记拿在手中,手指随意地翻动着书页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:“这书倒是有些意思,记载了不少各地的奇闻异事。我依稀记得其中有一章提到,北狄人似乎颇信萨满巫祝,向来崇尚自然之力?却不知,他们的信仰与我中原盛行的佛道之法,有何不同?”
她刻意将话题引向了“信仰”和“巫祝”这类敏感却又不那么直白的领域。巫蛊案的阴影还未散去,“巫祝”二字足以让有心人心中一凛,却又不会显得她的试探过于刻意。
青黛的眼帘微垂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声音依旧平稳得如同古井无波:“奴婢愚钝,对这等域外之事不甚了解。姑娘若真感兴趣,或可待殿下来时,请教殿下。”
又是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,不仅没有透露半分有用的信息,还轻巧地将皮球踢给了傅沉舟。江弄影心中冷笑,面上却丝毫不显,反而合上书册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:“殿下日理万机,前朝后宫的事务早已让他心力交瘁,岂会为我这等微末的好奇心费神。我只是突然想到,那北狄使臣即将入宫赴宴,若其风俗与我朝迥异,届时宫中人多眼杂,一言不慎,恐生事端啊。”
她抬眸看向青黛,眼神清澈,带着点不谙世事的“忧国忧民”的单纯,话锋却悄然一转,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:“就比如这巫祝之事,若在北狄是至高无上的崇高信仰,在我朝却可能被误解为……嗯,一些旁门左道、不甚吉利的东西,岂不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?”
她的话语,轻轻巧巧地就点在了“巫蛊”二字的边缘,像一根羽毛,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