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音在他耳边响起,是那个穿着无菌服、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医生助理。那双眼睛藏在护目镜后面,漠然得像两颗玻璃珠。“过程很快。就像……做一场关于过去的梦。”
冰凉黏稠的耦合剂被涂抹在他左侧太阳穴附近。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牙关死死咬住。接着,是某种尖锐器械接触皮肤的冰冷触感,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,稳稳地抵在了那个位置。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咔哒”声响起,紧接着,是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嗡鸣,像无数只细小的电钻在同时开凿他的颅骨,试图钻入他的脑髓深处。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,眼前的世界疯狂旋转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呃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,指甲深深抠进金属床的边缘。
“坚持一下,陈先生。数据流正在导入您的神经中枢。”还是那个平板的声音,毫无波澜,像是在播报无关紧要的天气信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那令人发疯的钻凿感和眩晕终于如潮水般退去。嗡鸣声停止了。
“植入完成。记忆芯片‘薇光’已成功激活。祝您‘回忆’愉快。”助理的声音里似乎终于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“温度”,但那温度比这房间的冷气还要虚假。
金属床的束缚带被解开。陈默僵硬地坐起身,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让他眼前发黑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摸向左侧太阳穴。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热,皮下有一小块硬币大小的、坚硬的凸起。异物感清晰无比,提醒着他,林薇的一部分,以一种冰冷科技的方式,永久地寄居在了他的身体里。
他被人搀扶着走下手术台,脚步虚浮。助理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、表面流淌着幽蓝色暗纹的金属方块——忆匣。它沉甸甸的,触手冰凉。
“这是您的记忆终端和控制器,陈先生。通过它,您可以安全地访问、回放、甚至沉浸式体验林薇女士上传的珍贵记忆片段。请妥善保管。”助理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板,“初始密码是她的生日。后续使用指南已发送至您的个人邮箱。请按照提示操作,避免神经过载。有任何不适,请立刻联系我们的技术支持部门。您的专属顾问是杨哲先生。”
“杨哲……”陈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是的,杨哲顾问会全程跟进您的适应情况。”助理点点头,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似乎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又飞快地移开,“您现在可以回家了。祝您与回忆相伴愉快。”
陈默抱着那个冰冷的忆匣,像个梦游者一样被引导着走出手术区。穿过明亮却空旷得吓人的走廊时,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傍晚的灯火正次第亮起,一片璀璨繁华。他停下脚步,望着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,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金属方块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巨大空洞和微弱希冀的情绪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这冰冷的方块里,有他的薇薇。
他近乎贪婪地、小心翼翼地抱紧了它,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薇薇,我找到你了。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。
***
“滴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短促的电子音,像针尖刺破黑暗,突兀地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那盘踞在脑海深处的、关于水珠、锁骨和吻痕的灼热画面,像被按了删除键,瞬间消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觉,如同毒蛇的信子,瞬间舔舐过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屏住呼吸,身体僵硬得如同化石,只有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扫视着这个被幽蓝屏幕光照亮的、熟悉又陌生的空间。
窗外的城市霓虹,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变幻不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