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阴气稍退。
陈苟拖着疲惫的身躯,揣着沉甸甸的黑瓦罐,回到了乱葬岗边缘的守夜人据点。
孙老头正蹲在门口“吧嗒吧嗒”抽旱烟,看到陈苟回来,浑浊的老眼扫过他手中的瓦罐,当看到罐身上那个刺目的黑色光点时,明显愣了一下,烟锅都忘了磕。
“西…西边那‘大家伙’…你给收了?”孙老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陈苟没说话,只是把瓦罐递过去,嘶哑道:“结账。”
孙老头赶紧接过罐子,用特制的法器清点了一下,嘴里念念有词:“白游魂十三只…灰游魂两只…怨鬼一只…还是红衣的…嘶!”他抬头再次打量陈苟,破麻布袍,脸色惨白,气息微弱,怎么看都像个随时会嗝屁的病秧子。
“行啊小子!深藏不露!”孙老头咂咂嘴,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,数出二十八块下品灵石(十三白+二灰+十怨鬼),递给陈苟,“拿着!这是你的工钱!以后还来不?西边那片‘凶地’,以后就归你负责了!工钱好说!”
陈苟接过灵石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这是他重伤逃亡后,挣到的第一笔钱。他没回答孙老头,只是嘶哑地问:“哪…买药?”
孙老头指了指城里方向:“进城,南门进去直走,第三条巷子左拐,‘回春堂’,老李头开的,便宜,就是药效…看人品。或者去东市‘百草阁’,贵点,但保真。”
陈苟点点头,揣好灵石,裹紧破麻布袍,佝偻着腰,一步一挪地朝着青木城城门走去。背影萧索,充满了沧桑。
青木城城门守卫是两个炼气中期的修士,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。轮到陈苟时,守卫皱着眉打量他这身“犀利”的造型和浓重的土腥(坟)味。
“干嘛的?哪来的?”守卫语气不善。
“守夜…刚下工…买药。”陈苟低着头,嘶哑回答,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。
守卫掂了掂灵石,又看看陈苟那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样子,嫌弃地挥挥手:“进去吧进去吧!别死在城里!”
陈苟默默进城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人流不算稠密,大多是炼气期修士和凡人。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、药材的味道和淡淡的灵气(混杂着市井浊气)。这烟火气,对习惯了阴森尸气的陈苟来说,有些陌生,也有些…亲切?至少不用担心突然蹦出个往生斋的疯子。
他按照孙老头的指点,找到了那条小巷子里的“回春堂”。店面很小,光线昏暗,一个头发花白、睡眼惺忪的老头(李老头)趴在柜台上打盹,药柜上积着一层薄灰。
“买…止血…化瘀…驱除阴寒死气的药…”陈苟嘶哑开口。
李老头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扫了陈苟一眼,鼻子抽动了一下(嗅到了淡淡的死气和血腥),眉头微皱:“伤得不轻啊,还有阴毒入体…麻烦。”他慢吞吞地起身,在药柜里翻找,叮叮咣咣。
“喏,这瓶‘黑玉断续膏’,专治跌打损伤,骨头断了也能给你粘上!十块灵石!”
“这包‘清瘴散’,祛除阴寒瘴气,对阴毒也有点效果,五块灵石!”
“再拿瓶‘回气丹’,补充元气,三块灵石!一共十八块!”
陈苟看着那瓶灰扑扑的膏药、那包颜色可疑的药粉和那几颗卖相不佳的丹药,严重怀疑这老头的“看人品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囊中羞涩,总共就二十八块灵石,还要留钱买血食。
他默默数出十八块灵石放在柜台上。
李老头收了钱,把药推过来,又打了个哈欠:“内服外用,自己看着办。死不了就再来。” 说完又趴下了。
陈苟揣好药,走出回春堂,腹中的饥饿感(嗜血本能)更加强烈了。他循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,找到了城西的屠宰场外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