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已过，软红轩的热闹却刚刚攀至顶峰。

巨大的水晶莲花吊灯将七层楼阁映照得如同白昼，每一寸空气都饱含着昂贵的熏香、脂粉、美酒与欲望蒸腾出的甜腻热气。

丝竹管弦之声从各个角落飘出，与娇声浪语、掷骰吆喝、杯盘碰撞交织成一片令人耳膜嗡鸣却又血脉贲张的繁华噪音。

刚刚将金满堂送到莲心斋的管事挺着富态的肚腩，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衫，外罩一件玄色万字纹马甲，脑门泛着油光，像个陀螺似的在二楼回廊上打着转。

他大名叫赵德贵，此时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洒金名册，腰间挂着一大串黄铜钥匙，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。

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如同探照灯，飞快地扫过每一个雅间门口、每一处楼梯拐角、每一位穿梭往来的姑娘和小厮。

“春桃！春桃哪儿去了？！”

赵德贵一把抓住一个端着空酒壶匆匆经过的小丫鬟，嗓门又急又尖，“西厢流云阁的李员外等半天了！不是让你去叫春桃吗？”

小丫鬟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把酒壶摔了，结结巴巴道：“管、管事，春桃姐姐在、在听雨轩陪刘老爹喝着呢，刘老爹不让走…”

“放屁！”赵德贵眼一瞪，“刘老爹那边有人陪着呢！快去听雨轩，就说是我说的，让春桃赶紧去流云阁！李员外今晚包了春桃的场，早付了钱！耽误了生意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
“是，是！”小丫鬟连忙点头，飞也似的跑了。

赵德贵啐了一口，又疾步走向楼梯口，正好撞见两个龟公架着一个喝得烂醉如泥、嘴里还嘟囔着“美人…再喝…”的绸缎商往下走。

他眉头一皱，低声呵斥：“动作轻点！从后门走！别惊扰了其他贵客！把他随从叫来，账结清了再放人！”

“是，赵爷。”龟公连忙应下。

刚打发走醉汉，三楼楼梯上又连滚带爬下来一个小厮，脸色发白：“赵、赵爷！不好了！在藏娇坞的周将军和聚贤雅筑的孙大人为争红玉姑娘，吵、吵起来了，快要动手了！”

赵德贵脑门青筋一跳。

周将军是边关回来的悍将，脾气火爆；

孙大人是太医院负责采买的人，后台也硬。

这两人他都得罪不起。

“红玉人呢？”他急问。

“还、还在藏娇坞陪着周将军...”小厮道。

赵德贵眼珠一转，立刻有了主意。

他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倚着栏杆、与客人调笑的紫衣艳妓，低声道：“紫鸢，快去聚贤雅筑，就说红玉身子突然不适，我特意请你来给孙大人赔罪。孙大人喜欢你弹的《寒鸦戏水》，好好伺候着，多说几句软话，把火气降下来。回头赏你双倍。”

紫鸢是个机灵的，闻言立刻收起媚笑，整了整衣衫，对身边的客人抛了个媚眼：“爷稍等，奴家去去就来。”说完，扭着水蛇腰，快步朝聚贤雅筑走去。

赵德贵又对那小厮道：“你去后厨，让他们赶紧做两碗醒酒汤，再备四样精细点心，一份送藏娇坞，就说孙大人那边已经安抚，请周将军消消气，红玉姑娘今晚好好伺候将军；另一份送聚贤雅筑，就说周将军酒醉失态，请您海涵。快去！”

小厮领命而去。

赵德贵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刚喘了口气，一楼大厅又传来一阵喧哗。

原来是一个初次来的外地客商，嫌陪酒的姑娘不够漂亮，正在撒泼摔杯子。

赵德贵暗骂一声“土包子”，脸上却瞬间堆起笑容，快步下楼，亲自去灭火了。

他先是喝退了闻讯赶来的护院，然后对着那客商连连作揖，口称“招待不周”，又立刻唤来两位以姿色柔媚着称的姐妹花作陪，许诺酒水全免，这才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