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湖基地的日子,以一种近乎停滞的舒缓节奏,已经悄然滑过半月。
相较于黄金庭院那被数位英桀紧密环绕、每时每刻都需应对各种直白或含蓄的索求与关注,盐湖基地的时光,对钟离末而言,确实称得上自由。
至少,他可以在午后无人打扰的阳台,独自嘬一口冰镇可乐,感受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爽刺激,而不必担心下一秒饮料被没收,换成一杯温度精确到37度的安神茶。
当然,这种情况偶尔还是会发生的,取决于某位女仆或某位学生是否恰好经过。
“呲——”
铝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清脆。
钟离末仰头灌下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走一丝初春午后残留的燥意。
他眯起赤色的眼眸,望向远处盐湖与天际相接的那条银线,思绪却并未随着味蕾的享受而放松。
按照最初或者说,梅比乌斯到来那日的设想,他本该尽快返回黄金庭院。
分身那次不愉快的探亲之后,他欠伊甸和爱莉希雅一个交代,欠所有英桀一个真实的拥抱。
可奇怪的是,时间过去半月,伊甸从未在通讯中催促,连爱莉希雅每日发来的、夹杂着各种可爱表情和日常照片的信息里,也再未提过“阿末什么时候回来呀”这样的字眼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微妙的、欲言又止的矛盾感。
爱莉依旧会撒娇,会说想念,但语气深处,似乎压抑着什么,像是在耐心等待某个更重要时刻的来临。
钟离末并非毫无所觉。
他能模糊地感知到,一股庞大而隐晦的“势”,正在某个他无法准确定位的维度慢慢凝聚、壮大。
那感觉并非恶意,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,像是无数细流正在汇向同一个源头。
他试图捕捉,却如雾里看花,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朦胧的威压。
爱莉希雅交出了始源的力量。
这个认知,配合上那股难以捉摸的“势”,让钟离末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始源,是链接所有律者权能的纽带,是调和崩坏能与虚数之树规则的钥匙。
英桀们想做什么?
她们在筹划什么需要动用始源之力、甚至可能牵动所有律者权能的计划?
这并不难猜。
联想到自己复苏以来的经历,最初由幽兰黛尔动用黑渊白花的创生之力重构身躯。
后来又为了帮助压制琪亚娜体内的空之律者意识,自愿被吞噬,于量子之海中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凝聚。
而原本那具承载了终焉权柄、前文明遗留下来的躯体,早已随着侵蚀之律者的彻底消亡而湮灭...
所以,从本质上说,他现在的身体,早已不再是终焉的素体。
那具象征着前文明终局、蕴含着特殊意义与力量的容器,已经不复存在。
那么,英桀们目光所聚,计划所系,剩下的关键“东西”....
就只剩下他本身了。
不是作为终焉的容器,而是作为钟离末这个存在本身。
他的灵魂,他的意识,他与生俱来的妖族特质,他与虚数空间、量子之海那千丝万缕的联系,或许还有....他与所有律者、与始源之间那无法完全割断的微妙共鸣。
“总参?”
轻柔的女声将他从沉思中唤回。
丽塔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,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、勾勒出优美曲线的黑白女仆装。
午后的阳光为她银灰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,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。
与半月前不同的是,她的双手依旧裸露着,没有戴上那副惯常的黑色蕾丝手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