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抵达明珠市的时间,比预定的傍晚要早一些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江南水汽特有的温润,透过深色车窗,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。
他没有通知省里驻明珠办的同志,只带了秘书和一名安保,乘坐一辆普通的商务车,悄然驶向明珠大学。
这不是一次正式的公务考察,而是一次纯粹的私人行程。
车流缓慢,他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驰而过的现代化楼宇、高架桥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古典校园建筑轮廓。
这座他父亲主政、他儿子求学的城市,对他而言,既熟悉又陌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汉东省干燥冷冽截然不同的、属于繁华与学术交织的独特气息。
司机按照袁凡之前发来的定位,将车停在了离少年班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的林荫道旁。
袁天示意秘书和安保留在车上,自己独自下车,沿着栽满梧桐树的小路缓步向前。
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夹克,身形挺拔,步伐沉稳,融入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人流中,并不显眼。
只有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,在不经意扫视周遭时,会流露出与普通访客或学者迥异的、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慎与威仪。
他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小楼前停下脚步。
这里环境清幽,与不远处主教学区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偶尔从楼上窗户传来的隐约琴声。这就是儿子生活和学习的地方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站在楼前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,仰头望了望。
秋意已深,金黄的扇形叶片如同蝴蝶般簌簌飘落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柔软无声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在省委会议上运筹帷幄、在应急指挥中心决断千里的封疆大吏,只是一个来看望儿子的普通父亲。
心底深处,那丝因常年缺席儿子成长而生的、深沉的愧疚,在此情此景下,悄然漫上心头。
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,迈步走进了宿舍楼。
……
袁凡的宿舍门虚掩着。他刚结束下午的实验,正坐在书桌前,对着一组复杂的三维电子云分布模拟图凝神思考。敲门声响起,沉稳而富有节奏。
“请进。”袁凡头也没抬,以为是李慕雪或者赵文武。
门被推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,带着一股风尘仆仆却又内敛深沉的气息。
袁凡若有所觉,抬起头,当看清来人时,他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站起身:“爸?”
袁天站在门口,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整个房间。略显拥挤的空间,堆满了书籍和文件,墙壁上贴着几张复杂的物理公式图和宇宙星云海报,靠窗的书桌干净整洁,只有那台高性能电脑和几本摊开的厚重外文书籍显示着主人的领域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油墨味、咖啡香,还有一种属于年轻人的、蓬勃向上的朝气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——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清瘦了些,但眼神更加明亮沉静,眉宇间那股专注和坚毅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,也隐约带着他祖父的神采。
“嗯。”袁天应了一声,走了进来,顺手带上了门。他的动作自然,却让这本就不算宽敞的宿舍,空间感似乎都凝滞了几分。“刚忙完?”
“刚做完一组模拟。”袁凡回过神来,给父亲拉了张椅子,“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?不是说傍晚……”
“那边会议结束得早,就提前过来了。”袁天在椅子上坐下,腰杆依旧挺直,习惯使然。他看了看儿子略显疲惫但精神亢奋的脸,“听说,你前段时间,处理了一些麻烦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随口一问,但袁凡知道,父亲口中的“麻烦”,涵盖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