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你……该知足了。”
林正德浑身一震。
女儿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幻想。
是啊,他林正德一个庸碌半生的七品县令,能在乱世中做成这样一件事,让数万人活命,已是侥天之幸,夫复何求呢?
可……知足?
谈何容易!
他放不下这顶戴,放不下这刚刚到手的“清名”,更放不下自己的性命!
他脸色变幻,踌躇、挣扎、恐惧、不甘……
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翻滚。
过了许久,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他才颓然瘫坐在冰冷的椅上,长长地、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地叹息一声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待来年开春,雪化路通……咱们……就离去吧。”
声音轻飘飘的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林星瑶点了点头,对这个决定并无意外。
她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实棉斗篷,仔细披好。
“爹,我去柳树沟了。”
“星瑶!”
林正德急忙起身阻拦,脸上写满担忧。
“昨夜刚下了一夜,山路怕是早被埋了!今日就别去了吧!”
他心疼女儿,更怕这冰天雪地出什么意外。
林星瑶系好斗篷的带子,帽檐下露出半张清丽却坚毅的脸。
她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
“习惯了。不去,总觉得心里有事没做完,很不安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门外纷飞的大雪,声音几不可闻,仿佛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况且……开春就要走了……在那之前,总想……再试试。”
林正德看着女儿眼中那几乎看不见、却依旧固执闪烁的微弱星火,喉头哽住,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,颓然坐了回去。
“……随你吧……千万小心。”
寒风卷着雪沫,如同冰冷的刀子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临山县城外,天地一片苍茫,积雪深可及膝。
往日偶尔可见的行人踪迹,此刻彻底被白色吞没。
林星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茫茫雪原上。
沉重的棉靴每一次拔出雪窝都耗费不小的力气,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她不敢骑马,怕这严寒将马儿活活冻毙。
更不敢让衙役跟随,自上次州府特使的刺杀后,她便明白,若真有高手再来,衙役不过是徒增几条冤魂罢了。
她宁愿独自面对这风雪,也不想再连累无辜。
大半个时辰过去,视线所及,依旧白茫茫一片,柳树沟的影子似乎遥不可及。
汗水浸湿了内衫,又被寒风一激,冰冷地贴在身上。
疲惫无时无刻都在啃噬着她的意志。
她不敢停下,在这酷寒中,一旦停下休息,体温会迅速流失,等待她的只有冻僵的命运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竖着耳朵倾听风雪的呜咽,生怕那呜咽声中突然爆出致命的杀机。
然而,怕什么来什么!
前方,纯白的雪幕深处,一个突兀的黑点,如同滴在宣纸上的墨迹,刺破了这片死寂的苍白。
那是一个人!
一个静静矗立在风雪中的人影,仿佛等待猎物上门的猛兽,正冷冷地注视着她艰难跋涉的方向。
林星瑶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骤然停跳!
一股寒气升起,比这漫天风雪更冷!
她猛地停下脚步,瞳孔因极度惊骇而骤然收缩。
距离拉近,她终于看清。
那是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,裹着深色的劲装,与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他手中,赫然提着一柄狭长的刀!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