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很简洁,像电报一样,一条一条地出现。
没有解释,没有说明,就是陈述事实。
赵四的手有些抖。
他放下本子,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暖的。
一切都和刚才一样,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那3%的效率提升是什么?
他无法量化,但能想象。
当上海和北京的设计师可以实时协作,当一份图纸的修改时间从半个月缩短到二十分钟,当一个人的知识可以瞬间分享给千里之外的人……
这些微小的改变累积起来,就是效率的提升。
而文明,不就是靠这样的效率提升,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吗?
至于CMOS……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。
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,低功耗集成电路的基础。
系统在更早的时候给过提示,但那只是一个方向。
现在,解锁了“技术路径”,意味着更具体的指引,更清晰的路线图。
但为什么是现在?
为什么在远程协同测试成功之后?
赵四站在院子里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被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雪地上,边缘模糊,像在融化。
他忽然明白了:系统在意的不是单个技术的突破,而是这些技术如何连接起来,如何改变人与人协作的方式,如何提升整个文明处理信息、传播知识的效率。
图形终端是眼睛,网络是神经,芯片是大脑。
当这些连接起来,开始真正地协作,文明就向前迈进了一小步。
很小的一步,但系统感知到了。
“赵总工?”陈启明从屋里探出头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赵四转过身,“小陈,你过来一下。”
两人回到屋里。
赵四关上门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。
他没有解释刚才的“感知”,只是说:“我在想,咱们的图形终端,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“功耗。”陈启明毫不犹豫,“现在这套系统,光是高压电源就要两百多瓦,再加上计算机,整个下来要五百瓦以上。”
“这还只是一台。要是想推广,电费都受不了。”
“对。”赵四在纸上画了个方框,“所以下一代,我们必须解决功耗问题。”
他在方框里写下几个词:CMOS,低电压,静态功耗,时钟门控。
陈启明看着这些词,眼睛渐渐睁大:“赵总工,您是说……”
“上海的新芯片,要用CMOS工艺。”
赵四说,“我们下一代的图形处理芯片,也要往这个方向走。”
“不只是图形,所有的数字电路,都要朝低功耗发展。”
“可是CMOS工艺……我们还不成熟。”
“所以需要攻关。”赵四放下笔,“你准备一下,过两天我们去上海,跟陆总工详细讨论。”
“把图形终端的功耗需求带过去,让他们在设计时就考虑进去。”
陈启明兴奋地点头,但随即又有些担忧。
“赵总工,这么急吗?咱们这边图形优化还没做完……”
“分头进行。”赵四说,“你和小林继续优化图形,我和小张去上海谈芯片。两条腿走路,不能等。”
年轻人出去了,脚步轻快。
赵四重新坐回桌前,看着那张纸上的几个词。
CMOS,低电压,静态功耗,时钟门控。
这些技术术语,现在在他眼里有了不同的意义。
它们不只是为了省电,不只是为了降低发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