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声镇的清晨来得悄无声息。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低垂的铅灰色云层,昨夜隐约的闷雷已化作连绵不绝的细雨。雨水并不猛烈,只是细密、冰冷、无休无止,将本就潮湿的镇子浸润得如同刚从海底打捞上来。街道上坑洼处积满了浑浊的泥水,空气中咸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更添几分阴郁。
雷恩、莉娜、星尘、艾丽希雅四人早早离开了“海豚与锚”酒馆。他们穿着厚实的防水斗篷,兜帽拉得很低,沿着湿滑的、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,向南边的小码头走去。巴隆提到的“破浪号”和它的主人“铁钩”哈维,是他们能否前往“永聚迷雾”的关键。
小码头位于镇子最南端,与其说是码头,不如说是一片用腐烂的原木和粗糙石条勉强搭建的、深入海湾的简陋栈桥。栈桥随着海浪起伏,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吱嘎”声。此刻码头上只零星停靠着几艘破旧的小渔船,随着波涛无精打采地摇晃。唯独在最外侧,系着一艘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双桅帆船。
那就是“破浪号”。
它比周围的渔船大了整整两圈,船体线条细长,看得出曾经是艘追求速度的快速帆船。但岁月的侵蚀和海水的腐蚀在它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:深色的船壳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,新旧木板交错,如同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;帆索磨损严重,主桅杆上甚至有焦黑的痕迹,像是曾被闪电击中过;船首像——一个面目模糊、手持三叉戟的女性雕像——已经断裂,只剩下半截身体,更显得颓败。但它的整体结构依然结实,船舷吃水线附近新刷的防污漆也表明它近期还在被使用,而且船上收拾得相当整洁,缆绳盘绕整齐,甲板上没有杂物,与它破旧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。
一个身影正背对着码头,蹲在船尾甲板上,似乎在修理什么东西。他穿着油污斑驳的皮围裙,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小的马尾,露出的脖颈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,布满褶皱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,用沙哑的、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:“今天不出海,滚蛋。要么等雨停,要么找别家。”
“哈维船长?”雷恩停下脚步,站在栈桥边缘。
那人停下手中的活计——他正在用一把小锉刀打磨一根弯曲的鱼叉尖头——缓缓转过头。
“铁钩”哈维看起来大约六十岁,面容粗犷,左边脸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,让他的左眼看起来似乎永远在凶狠地眯着。他的右眼是浑浊的灰色,目光锐利而警惕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——那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一只用黑铁打造、关节处镶嵌着黄铜齿轮的机械义肢,手掌是五根可以灵活开合的金属钩爪,此刻正握着一块油石。他上下打量着栈桥上的四人,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是我。找我有事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雷恩能感觉到那种被猛兽审视的压迫感。这老水手身上有股血与火的气息,绝非普通渔民。
“我们想租你的船,去一个地方。”雷恩直截了当。
哈维嗤笑一声,转过头继续打磨鱼叉。“去哪儿?近海打鱼?运货去南边港口?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。直说吧,想去‘哪儿’?别绕弯子,老子没空。”
“永聚迷雾。”雷恩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“……”
哈维的动作停住了。雨点敲打船壳和甲板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。几秒钟后,他慢慢放下鱼叉和锉刀,用那只机械左手撑着膝盖,有些费力地站起身,转向他们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审视,而是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尖锐。
“谁告诉你们的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危险的味道,“老独眼巴隆?还是酒馆里哪个喝多了胡说八道的蠢货?”
“巴隆先生。”雷恩没有隐瞒,“他说你是西海岸唯一敢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