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章 沧海长歌

三十年后，仲春。

泰山日观峰，云海翻涌如昨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晨曦初露，将云层镶上金边。山风穿过古松，带起松涛阵阵，与三十年前并无二致。

秦渊立于玉罗刹碑前，一身青衫已洗得发白，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他今年五十又七，鬓角已见星霜，面庞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浅纹，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，目光依旧清亮如泉。覆云剑悬在腰间，剑鞘上的云纹在晨光中静静流淌。

碑前那朵白玉雕成的火焰花，三十年来被风雨侵蚀，边缘已有些模糊，但花瓣上那抹赤金色依旧鲜艳，仿佛真的在燃烧。碑旁不知何时长出一株桃树，此时正值花期，粉白的花朵开得烂漫，微风过处，落英缤纷，洒在碑前，洒在那朵玉花上。

“玉姐姐若在，定会喜欢这花。”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
简心走来，将一件薄氅披在秦渊肩头。她也已年过五十，容颜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清丽绝俗，但眉眼间的温柔沉静更胜往昔，岁月赠予她的不是衰老，而是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光华。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，里面是刚蒸好的青团，散发着艾草与豆沙的清香。

“心儿，你看这桃花。”秦渊握住她的手，指向那株桃树，“三十年前我们在此立碑时，这里还是一片焦土。如今，草木自己长出来了。”

“草木有灵，山河有心。”简心轻声道，“它们记得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血的人。”

正说着，山下传来清脆的谈笑声，由远及近。

秦渊与简心相视一笑。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——是他们那一双儿女，秦怀山与秦沐雨，今年刚满二十的龙凤胎。兄妹二人三天前便下山去迎接诸位长辈，此刻想必是陪着苏墨、江辰等人一同上来了。

果然，片刻后，四道年轻身影出现在山道拐角处。

当先并肩而行的一对青年男女，正是秦怀山与秦沐雨。怀山身形挺拔如松，剑眉星目，颇有乃父当年风范；沐雨则眉眼温婉灵动，承了母亲七分神韵，却多了三分活泼机敏。兄妹二人都是二十岁的年纪，眉宇间却已褪去稚气，显露出历练后的沉稳。

二人身后，跟着两个少年，一路说笑而来。

左边是个十八九岁的锦衣少年，眉目俊朗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手中把玩着一柄白玉折扇——正是苏墨之子苏砚。他步履轻盈，谈笑间自有风流倜傥之态，颇有父亲当年的神采。

右边则是个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，身形矫健，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。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，虽未出鞘，却隐隐有寒气透出——正是江辰义子江朔。与义父的孤冷不同，江朔性子倒活泼，此刻正与苏砚说笑着什么，眼中闪着灵动的光芒。

“爹，娘！”沐雨率先看见父母，快步上前，亲昵地挽住简心的手臂，“诸位长辈都在半山腰歇脚，让我们先上来报信。”

怀山上前拱手：“爹，娘。苏伯伯、江叔他们稍后就到。方才在山脚下，苏砚和江朔这两个小子又较上劲了，非要比赛谁先到日观峰，孩儿只好当个裁判。”

秦渊含笑点头，目光扫过四个年轻人。这四小自幼一起长大，虽年龄参差，却情同手足。怀山稳重，沐雨灵动，苏砚机敏，江朔锐气，各有所长。更难得的是，四人曾结伴闯荡江湖五六次，配合默契，在年轻一辈中已闯出不小名头。

简心温言道：“既是比赛，胜负如何？”

苏砚笑嘻嘻上前行礼：“秦伯伯，简姨。小侄与阿朔这次可是拼了真本事——他使出了江叔亲传的‘御剑凌虚’身法，剑气开路，踏叶而行；小侄则用爹爹所授的‘咫尺天涯’阵法，缩地成寸，一步三丈。结果嘛……”他眨眨眼，“怀山大哥说，我们几乎是同一时刻踏上山道的石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