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间那片疯狂流转的星纹,如同被投入炽热熔炉的活体烙印,正以某种恐怖的方式熔铸进李玄的头骨。
灼热的剧痛早已出了皮肉的范畴,它仿佛钻入了颅骨的缝隙,啃噬着神经的核心,更深深蚀刻进精神层面,带来一种灵魂正在被宇宙冰冷法则强行塑形的撕裂感。
脑海中,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尚未退却——昆仑深处那片被永恒冰封、笼罩在远古遗迹阴影中的磁极谷!
谷底那巨大无比的祭坛,绝非天然形成的神迹!
那是何等令人窒息的亵渎造物!
冰冷沉重的青铜,诡异地融合着某种暗红、仍在微微搏动的、散着非人生命气息的血肉肌理!
九尊远比长安地宫“九俑归墟”
更加古老、更加狰狞、带着洪荒凶戾气息的青铜巨俑,如同九根镇狱魔柱,沉默地矗立在祭坛周围,拱卫着中心——那悬浮在半空、被纠缠不休的惨蓝色冰魄与炽烈红焰同时包裹、却仍在每一次搏动中向虚空中泵送着诡异律动的半颗心脏!
正是宇文述胸腔内那半颗同源妖心的另一半!
杨广之心!
这画面每一次在精神碎片中闪现,都如同万吨冰水混合着烧红的烙铁倾倒入李玄的脑海!
那景象所携带的,绝非简单的视觉冲击,而是一种足以冻结思维、灼烧理智的混乱与恐怖!
它指向的终极谜团与禁忌力量,让李玄感到自身如同风暴前夕被定在沙滩上的沙砾般渺小,几乎要被这股信息的洪流冲垮最后一丝清明!
悬浮于空中的宇文述,那棱镜构造的义眼如同宇宙中最精准的探针,将李玄那极细微的精神震颤、额间星纹每一次因痛苦与抗拒而产生的能量涟漪,都捕捉得一清二楚!
他并未乘胜追击,反而刻意收敛了迫近的压迫感。
那非人的冰冷机械合成音,竟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波动起来,仿佛试图模拟出某种“感同身受”
的共鸣,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、洞穿人心的蛊惑力,清晰地穿透李玄灵魂中的惊涛骇浪:
“看来……那古老冰谷中的‘真实’一角,已然烙印入你的感知……”
宇文述的声音低沉下去,如同最了解困惑者的同路人,“我理解这份排斥,这份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惧。
这再正常不过了。
凡俗的认知,如同井底之蛙抬头第一次窥见浩瀚星穹,其固有的狭隘视角所能产生的第一反应,唯有匍匐颤抖!
这便是为何众生愚昧。”
他微微悬停的身躯稳若磐石,一条闪烁着能量暗流的机械臂优雅地平举,指端轻轻点向这片巍峨沉雄又混乱无序的昆仑天地。
动作本身,便带着一种俯视画卷的从容。
“但,李玄,你扪心自问——你,真的属于那碌碌众生吗?”
他加重了反问的力度,“那在你肾经深处奔涌咆哮的,是黄河的权柄!
是大地亿万载悲愿的凝缩!
它们选择融入你的生命密码,早已将你推离了凡俗的序列!
拒绝接纳这份本质,只是徒劳的挣扎与自毁!
你生来便背负着越凡尘的宿命轨迹!”
“将你的视野……拉高!
拉远!
脱离那具血肉皮囊带来的束缚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神启般的狂热情感,却又被金属的质地束缚着,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感,“抬头看!
诸天星辰,永恒运转不息!
亘古如此!
低头观!
脚下的大地脉络,磁极翻涌冲突,山川隆起坍塌,沧海桑田不过是它呼吸间的涟漪!
何等宏大?何等壮丽?何等冰冷而无情?!
这才是宇宙幕布下永动的真谛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