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时,意识首先捕获的,是一缕漫射进来的光线,一缕经过织物过滤后,带着蜂蜜香甜的暖黄。
卡珊德拉睁开双眼。
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单调的吸音板。
随后,房间的陈设在视网膜上逐渐聚焦,细微的尘埃漂浮在空气里,于光柱中缓慢旋转。
这是她所熟悉的房间,但在原先的基础上,它增添了些许令她心安的陌生。
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簇远比过去华美的花束。
洋甘菊与白风信子按照花茎的长短排列成螺旋状,被错落有致地插在一个细颈的水晶瓶中。
这种摆放方式通常只出现在那种拥有私人管家的高级疗养院里——既展示了对生命力的尊重,又隐晦地炫耀着某种秩序。
花香很淡,混杂着一种类似香草和干燥亚麻的洁净味道,有效地安抚了她初醒时的不安。
整体上,比之前俗套而敷衍的布置要好太多。
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脊椎的反馈相当迅速。
她撑起上半身,慢慢坐起,被单随之滑落。
行动非常流畅,没有长时间昏迷后可能的滞涩,也没有久卧后突然起身的眩晕。
屋内空无一人。
房门半掩着,一条狭长的阴影斜切在地板上。
世界似乎暂时遗忘了她,而她也在这片刻的宁静中,遗忘了世界。
她在哪里?现在是几点?今天是哪一天?
记忆的潮水开始倒灌,带来汹涌却又断续不连贯的碎片。
她记得之前的几次苏醒。
第一次清醒而短暂,像是在深海中濒死时的喘息。
肢体沉重无力,她甚至无法转动眼球,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位护士在用湿润的棉签通过她的嘴唇,然后在她身上擦拭。
羞耻感被生理上的麻木所稀释,显得遥远而失真。
第二次的时间稍长,但神智却呈现出漂浮不定的混乱和模糊。
她记得有人在说话,记得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,但一切都蒙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滤镜。
虽然模糊,那段记忆却又有着异常的真实感。相比之下,第一次却仿佛梦境般显得虚假。
而现在,梦醒了。
这意味着,手术结束了?
容貌修复,那场关于重生的许诺,已经兑现了?
卡珊德拉低下头,目光顺着锁骨向下游移。
她轻柔地抬起自己的手臂。
那条手臂——那曾经被火焰舔舐的肢体,此刻正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完整。
没有疤痕。
没有红肿。
没有任何破坏和谐的痕迹。
没有任何可被纠正的瑕疵。
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滑腻质感,让她感到轻微的异样,却又带来一种长久的别样舒适。
而最重要的是,左右脸颊的弧度在指腹下呈现出绝对的对称,局部没有任何坑洼或增生的角质。
她恢复了。
不,不仅仅是恢复。
触感略显不同。
指尖下的皮肤温度比记忆中更低,仿佛血液在更深层的地方流动,或者流动的根本不再是温热的血液。
肌肉更加紧致,缺乏松弛感,维持着蓄势待发的紧绷。
五官的形状发生了细微的位移
——她无法凭借触觉量化改变,但骨骼的走向确实已被重塑。
她变成了什么样?
变成了汉娜·施耐德那幅画像上的样子了吗?
那个集合了所有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