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彦沉吟片刻,心中快速权衡。皇帝巡幸,劳民伤财是其一,风险是其二。但诚如皇帝所言,有些弊端,不亲眼所见,确实难以体会其深重;有些改革,不先取得局部突破和经验,也确实难以全面推开。皇帝有此心,此志,若能引导得当,未必不是一次“下马看花”、寻找改革切入点的良机。
“陛下,”陈彦终于开口,语气郑重,“巡幸天下,体察民情,确是明君之举。臣原则上赞同。然臣有一虑,亦有一策,供陛下参详。”
“维岳快快讲来!”赵宸眼睛一亮。
“臣所虑者,陛下巡幸,声势浩大,地方官员必先期准备,粉饰太平。陛下所见,恐非真实民情,而是他们想让陛下看到的‘盛世景象’。此去,或难见兼并之酷烈,流民之艰辛。”
赵宸眉头一皱,点了点头:“此言甚是。朕亦有此虑。维岳有何良策?”
“臣之策在于,”陈彦目光沉静,“陛下巡幸,可明暗结合。明处,依制巡行,接受朝拜,检阅驻军,安抚地方。暗处,陛下可效仿古之‘微服私访’,或选派绝对可靠、精明强干之臣,组成数支小队,轻车简从,甚至化装易容,深入陛下巡幸路线之外的邻近州县,尤其是一些素有兼并恶名、民怨可能潜藏之地,暗中查访。如此,或可见官场之下的真实一面。”
赵宸听得连连点头:“暗访……此计大善!可收奇效!”
陈彦继续道:“至于土地之策,陛下所言‘牵一发而动全身’,确是实情。全国齐动,阻力太大。臣以为,或可借此次巡幸之机,行‘以点带面,渐进改革’之策。”
“以点带面?”赵宸身体前倾,兴趣更浓。
“正是。”陈彦缓缓道,“陛下在巡幸途中,可着意查访。若发现某地兼并之势尤为酷烈,民怨沸腾,而当地豪强或官员又确有重大不法、激起公愤之实据,陛下便可借此为由,以此地为‘试点’。或派钦差,或陛下亲自坐镇,以雷霆手段,处置首恶,清丈田亩,试行新的田亩管理之法。比如,限制个人占田上限,清查隐田,赎买或罚没部分超额土地,分与无地少地之民,或设为官田、屯田。”
“选择此地,一则因其问题突出,改革有充分的必要性和‘正当性’;二则因其或非朝廷核心利益盘根错节之处,阻力相对可控;三则,在此地取得成效,积累经验,树立典范,便可向天下昭示陛下改革之决心与新政之成效。届时,再向其他地区推广,或有水到渠成之效。此所谓‘伤其十指,不如断其一指’,集中力量,打开局面。”
赵宸听得目光越来越亮,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,显然在急速思考陈彦建议的可行性。这比他原本模糊的“巡幸观察”想法,具体、有力得多!既有探查实情的方法,又有解决问题的初步路径!
“好!好一个‘以点带面,渐进改革’!”赵宸忍不住击节赞叹,“维岳此策,老成谋国,深合朕意!既能避免骤然全面推行可能引发的动荡,又能切实找到突破口,积累经验,震慑不臣!朕巡幸天下,便以此为要务之一!”
他越说越兴奋,站起身来,在御案后踱步:“江南……对,江南!苏杭湖常等地,乃我大雍财赋重地,亦是兼并最甚、膏腴之地集中于少数豪商巨室之手的地方之一。或许,那里便是一个合适的‘点’……”
君臣二人就巡幸的细节、暗访的人选、可能遇到的阻力、试点地区的选择标准等等,越谈越深入,越谈越具体。从午后一直谈到华灯初上,内侍几次小心翼翼地在门外请示是否传膳,都被沉浸在兴奋讨论中的赵宸挥退。
直到夜幕完全降临,腹中饥饿感阵阵传来,赵宸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,大笑道:“与维岳一席谈,胜读十年书!竟忘了时辰!快,传膳!朕要与维岳边吃边谈!”
陈彦也才感到饥肠辘辘,连忙谢恩。这一番长谈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