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渊的手指在那封沾着泥水的信笺上停顿了一瞬,指腹下粗糙的纸面传来湿冷的触感。
淮水工匠营顶不住了?
意料之中。
朝廷断了粮饷,那帮贪官把手伸进了加固河堤的糯米浆里,不崩才怪。
他没回话,只是将信笺折好塞入袖口,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尊巨大的青铜方鼎香炉上。
半蹲的姿势让腿部有些发麻,他换了个重心,用铜勺舀起最后一点混合了硝石粉末的红薯浆,填进香炉底座那道狰狞的裂痕里。
“顶不住,那就换个顶得住的天来撑。”
话音刚落,屋脊之上的林婉手腕轻翻。
那枚刻着“先秦玄甲”的青铜令牌划破夜空,带着尖锐的哨音,精准地坠入香炉腹中。
“当——!”
金石撞击的脆响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。
这一声仿佛是某种催化剂,原本只是用来粘合裂缝的浆液,在接触到令牌上预涂的磷粉瞬间,腾起一股幽幽的淡青色火焰。
火舌没有乱窜,而是像有生命一般,顺着卫渊刚刚填补的纹路游走。
热浪扑面而来,卫渊眯起眼,看着炉底的裂隙在高温下迅速固化、变色。
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裂纹,在青火的勾勒下,竟显现出一幅繁复的图谱——《太庙礼器验契图》。
“这是……”被绑在红漆柱上的孙和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,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。
图谱中央,第七十二格的位置骤然亮起刺目的荧光。
紧接着,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,从太庙丹陛石阶,到北境阴山,再到刚刚破关的雁门,七个标注点在图谱上通过某种共振频率同步闪烁。
守在庙门的赤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,手中巨斧下意识地一松。
斧刃上那几滴早已融化的蜂蜡顺势滴落,落入脚边的香灰堆里。
“滋……”
细微的声响中,香灰并未散开,而是被蜡液粘连,在地面迅速聚拢。
赤奴儿低头看去,瞳孔骤缩——那形状分明是七颗星斗,勺柄正对着太庙大殿。
“嗡——”
与此同时,卫渊身前的青铜方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。
那不是风声,而是金属内部应力改变的震颤。
鼎腹之上,那行原本鎏金的“永昌三年·礼部监造”铭文,在高温与内部化学试剂的双重作用下,竟然像晒干的泥皮一样开始龟裂、剥落。
金箔落地,露出下面掩盖了百年的真容。
那是 deeply 深刻入骨的古篆,笔锋苍劲古拙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——“景初二年·魏铸”。
景初,是三国曹魏的年号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孙和在囚车中疯狂挣扎,指甲抠着木枷,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,“太庙乃国之重器,怎会是前朝旧物?这是妖法!你修香炉是假,以此乱神是真!天命在鼎不在浆!”
卫渊充耳不闻,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站起身,掌心残留的一抹混着硝粟余烬的黑色粉末,被他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在香炉底座正中。
“啪。”
这一掌力道不大,却像是打通了最后一道关窍。
青光透过厚重的鼎壁,毫无阻碍地投射而出。
光影交错间,那古篆下方又浮现出四个大字——“验契柒贰”。
那字迹狂放不羁,与其说是刻上去的,不如说是写上去的。
卫渊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拓片,那是曹操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的残本。
他将拓片对着光影比照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笔锋、勾连、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