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默默地,将镊子放在苏瑶脚边,自己退回到刚才捣药的地方,重新拿起石头,“咚、咚、咚”,用力地、仿佛要将所有后怕和情绪都砸进去一般,继续捣起剩下的药草来。
苏瑶不再看她,转身继续处理陈旭背上最后两处伤口。她必须信任孙小雅,就像陈旭在剧痛中不得不信任她一样。
当苏瑶为陈旭处理完所有能找到的、带明显刺尾的蜇伤时,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,手指因长时间紧握和用力而僵硬,沾满了暗红的血污、灰绿的药糊和泥浆。
陈旭背上、臂上,几处主要的伤口都已覆盖上厚厚的药糊,他趴伏在泥泞苔藓上,喘息依旧沉重痛苦,但脸色那层骇人的死灰色,似乎被药力与毒刺拔除后的缓解,逼退了一丝,呼吸的节奏虽然微弱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断绝。
她瘫坐在地,背靠岩石,剧烈喘息,肺部火烧火燎。抬眼看去,孙小雅也已为林雪处理完了头部和脸上几处最严重的蜇伤,正笨拙但仔细地为她涂抹野芋头药泥。
孙小雅的脸上混杂着泪水、汗水和药泥,样子狼狈不堪,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惶,已被一种专注的、近乎麻木的镇定取代。
另一边,阿果已经拿着苏瑶用完、简单在溪水里涮过的镊子,在铁柱和吉克的帮助下,开始为其他受伤的同学拔刺、敷药。阿果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,但他观察力强,手也稳,很快就像模像样。铁柱负责按住伤者,吉克帮忙递水、递药。
几个伤势较轻的“雄鹰派”男生,也学着样子,互相处理手臂、小腿上的蜇伤。王援朝老师恢复了部分镇定,指挥着学生们用衣物撕成的布条,为伤者简单包扎固定。
一种原始的、自发的救援秩序,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峡谷里,艰难地建立起来。没有欢呼,没有口号,只有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呻吟、镊子与皮肤接触的细微声响,以及药草苦涩的气息在弥漫。
夕阳将最后的、血红色的余晖,涂抹在每一个忙碌的、沾满血污与泥泞的身影上。
苏瑶疲惫地闭上眼,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。颈间空荡荡的,冷风直接吹在皮肤上,带来清晰的凉意。那条围巾……已经化作了救命的浓烟,混合在空气里,或许也残留在了陈旭背上那片灰绿色的药糊之中。
“那围巾……”一个沙哑、微弱、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声音,忽然响起。
苏瑶猛地睁开眼。
陈旭依旧趴着,脸侧向一边,贴在湿冷的苔藓上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某块岩石的阴影里。他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轻得几乎被溪流声淹没。
“羊绒的……很贵吧……”他停顿了许久,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,才继续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近乎茫然的情绪,像是剧痛间隙无意识的呓语,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愧疚在模糊意识下的流露,“……对不住……弄坏了……”
苏瑶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细密而酸楚的涟漪。方才救治时的全神贯注与冰冷决绝,被这句话骤然拉回现实,拉回到那条柔软围巾被嘶啦一声粗暴撕下的瞬间,拉回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价值在生死关头野蛮碰撞的荒诞感中。
珍贵吗?当然。是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,是秋日里温暖的慰藉,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体面的象征。
但此刻,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峡谷,在少年背上那片狰狞的、刚刚被她亲手敷上药的伤口前,在这个从鬼门关被暂时拉回、气息奄奄却还惦记着一条围巾的“凶手”面前……这个关于物质价值的问题,荒谬得让她想哭,又酸楚得让她心脏微微抽搐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最终,她只是很轻、很轻地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陈旭背上那片敷着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