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浪翻滚的时节,苗寨的梯田像是被天地间最慷慨的手,层层叠叠铺展在山峦间。金黄的稻穗饱满得快要坠弯了腰,随着山风轻轻摇曳,织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,从山脚一直漫到云端。阳光洒在稻穗上,每一粒稻谷都泛着细碎的金光,像撒了满地的碎钻,风一吹,便簌簌作响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丰收的喜悦。田埂上的野草沾着晨露,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,偶尔有几只蚂蚱蹦跳着穿过,惊起几只停在稻穗上的麻雀,扑棱棱飞向天空,在蓝天上划出几道灵动的弧线。
晒谷场的竹竿上,不知何时挂起了一块新做的木牌。木牌是寨里的老木匠亲手雕的,用的是后山的老松木,纹理清晰可见,带着淡淡的松脂香。上面用苗汉两种文字写着“稻香诗社”四个大字,苗族文字像一串灵动的音符,汉文则写得质朴有力。木牌边缘刻着沉甸甸的稻穗,饱满的谷粒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,还有几株野菊点缀其间,黄的、白的,朴素得就像寨里的日子,不张扬,却透着踏实的暖。
诗社的第一堂课,就开在梯田旁的田埂上。阿哲领着孩子们,踩着田埂上残留的稻茬,脚下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在为他们伴奏。孩子们穿着崭新的绣花衣裳,银饰在阳光下闪着光,手里捧着用牛皮纸包好的诗集,蹦蹦跳跳地跟在阿哲身后,像一群快乐的小鸟。
阿哲选了块视野开阔的田埂坐下,这里能看见整个梯田的全貌,金黄的稻浪在眼前铺展开来,壮观又温柔。他翻开诗集,先读一尘的《稻浪》:“稻穗低着头,把阳光藏进谷粒,风走过田埂,听见大地的呼吸。”孩子们跟着轻声念,清嫩的童声混着稻浪的沙沙声,像一首自然天成的歌谣。
接着,他又读寨里人自己写的诗。有老阿妈写的“晨露吻过稻尖,阿爸的镰刀闪着光,今年的收成,能装满三仓”,有放牛阿叔写的“牛儿啃着田边草,我读诗给稻子听,它们晃着脑袋,像在说‘好听’”,还有孩子们写的“稻穗长,稻穗黄,我和稻谷比谁高,稻谷笑我矮,我说它弯腰”。每念一首,田埂上就响起一阵笑声,惊得稻穗上的虫子都停下了爬行,仿佛也在认真倾听。
阳光暖暖地洒在稻穗上,泛着层层叠叠的金光,风一吹,稻浪像绿色的海洋般起伏不定,又像是大地在轻轻摇晃着身子,朗诵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诗行。有几只蝴蝶从稻浪上飞过,翅膀上沾着金色的花粉,像在为这些诗行添上灵动的注脚。
临近中午时,老阿妈带着几个女眷,提着竹篮从寨里走来。竹篮里用竹筒装着新酿的米酒,酒液清冽,还带着淡淡的稻花香;用宽大的芭蕉叶包着糯米饭,里面夹着腌肉和花生,香气透过叶片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。她们把竹篮放在田埂上,笑着说:“诗是好东西,能让山歌唱得更响,能让日子过得更甜。看你们读得入迷,肯定饿了,快来尝尝新米做的饭。”
阿公们也背着月琴来了,他们坐在田埂上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,弹出苗寨特有的调子,悠扬婉转,像山涧的流水般清澈。然后,他们把孩子们写的诗配上曲调,唱了起来:“稻穗黄,谷粒满,梯田上面把诗念,风来听,云来伴,丰收的日子比蜜甜。”歌声混着月琴的旋律,漫过金黄的梯田,漫过青翠的山岗,漫过洁白的云端,引得远处干活的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侧耳倾听,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。
有几位从远方来的采风诗人,背着画板和笔记本,原本是来描绘梯田风光的,恰巧路过这里,被田埂上的歌声和笑声吸引了。他们站在不远处,看着孩子们在稻浪旁读诗,看着老人们弹着月琴唱诗,看着女眷们分发着糯米饭,眼里满是惊叹与感动。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诗人,忍不住走上前,握着阿哲的手说:“走了大半辈子,见过无数诗会,在富丽堂皇的厅堂里,在古色古香的书房中,却从没见过这样动人的场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