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“零件”,只有被拆解后仍维持最低活性的“余烬”。
马小玲走在最前,白衬衫下摆浸透墨绿浊液,却始终没低头看脚下。
她盯着侧门方向,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侧门是青铜铸的,锈迹爬满门环,形如扭曲人脸。
门缝底下,渗出缕缕冷雾,雾中浮着半张烧焦的差官腰牌——已被啃掉“森罗”二字,只剩“庭”字歪斜如笑。
就在这时,萧洋右手忽然一沉。
他下意识托住马大龙腋下,防止他栽进河里。
可就在掌心触到对方左手的瞬间——
马大龙蜷着的五指,缓缓摊开。
掌心朝上。
一枚黑印,静静躺在那里。
和萧洋虎口那枚烙印一模一样:暗金底,纹路如活虫,边缘泛着将碎未碎的灰白裂痕。
它在跳。
不是搏动,是共振——每一下,都让萧洋左肩胛下的通缉卷轴微微发烫,让远处森罗庭三角尖顶的砖块,明暗交替,又快了一分。
萧洋瞳孔一缩。
不是复制。是“唤醒”。
那印记,正对着法庭深处,轻轻叩门。
森罗庭侧门锈蚀的青铜人脸,眼窝里渗出的冷雾刚漫过脚踝,牛头就停了。
不是主动停,是脖子被掐住后硬生生卡在半步里。
萧洋左手扣着他喉结下方三寸,拇指抵着气管软骨,指腹能清晰摸到那层薄皮下鼓动的脉搏——快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耗子。
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黑光微旋,通缉卷轴末端那道血痕正一寸寸褪成灰白,而卷轴深处,一团凝如墨玉的导灵液残流正被强行压出,悬在指尖,滴而不落。
“生人味儿。”牛头嗓子里挤出咕噜声,鼻翼急促翕动,黄浊的眼珠斜向上翻,“还带……阎王印的馊味儿。”
他没喊,也没挣扎。
鬼差的本能比命还快——这手劲、这黑光、这卷轴上未干的阴司朱砂混着阳间血渍的腥气,全不对。
不是来查岗的,是来拔钉子的。
萧洋没废话。
拇指一顶,喉骨发出轻微错位的“咔”声,牛头脸瞬间涨紫。
下一秒,他指尖一弹,那团墨玉似的导灵液倏然化作一线寒流,直灌入牛头大张的嘴里。
“咳——!”
牛头浑身一僵,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青丝,膝盖发软,却硬被萧洋单手提着没落地。
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似的抽气声,手指死死抠住萧洋手腕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——不是怕毒,是怕这玩意儿太“纯”。
地府的业力都掺水。
判官用的是十年陈酿加三成尸油;勾魂使甩的是隔夜剩饭拌怨气;可这一口……是刚从枉死井底舀上来的活泉,清冽、暴烈、带着未封印的阎王烙印。
“咽下去。”萧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它现在是你肺里的火种。吐一口,心口就炸;喘三下,七窍流金。”
牛头喉结上下滚动,把最后一丝苦腥咽进肚里。
他抖着手抹了把嘴,抹出两道黑涎,又飞快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,往地上一磕——“铛”一声闷响,侧门缝隙里涌出的冷雾骤然退开半尺,露出底下三阶黑石台阶,阶面刻着细密符纹,每一道都泛着将熄未熄的幽蓝。
“回音廊……走中间。”他嗓子劈了叉,话音发颤,“别碰墙,别应声,别……回头看。”
萧洋松手。
牛头踉跄两步,没扶墙,反而低头盯着自己手掌——掌心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膜,薄如蝉翼,却稳稳压住了青筋暴跳。
他咬了咬后槽牙,转身往前挪,步子虚浮,却不敢慢。

